第75章 困兽
第二天是姜宸先起的床。
姜宸今早有课。她洗漱完毕,随意微波炉热了几个速冻包子,就着牛奶自己吃了一个,剩下的给胡越留好,还写了一张字条,压在冰箱贴下面。
胡越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,何况确实不再是可以随意熬夜的年纪,昨晚睡得晚,早晨就倦怠偷懒,多睡了两个小时。
一觉醒来已经是九点钟。屋里寂寂了无人声,窗外有扑棱过去的麻雀,停在她家的屋檐下,扭头啄食自己的羽毛。胡越其实还想再睡一会儿,实在是饿得不行躺不下去,这才掀开被子,随手披上一件衣服,跑到厨房去找食儿吃。
姜宸热的包子已经凉了。胡越读了冰箱上的字条,重新热了一下早餐,连盘子带杯子一起端到客厅,打开电视边吃边看。包子是胡萝卜馅的,配牛奶味道多少有些奇怪,不过小姜老师难得做一次早餐,胡越压根儿尝不出什么味道来,笑着三口两口塞完了。
毕竟是心上人的家,胡越按捺不住四处走走看看。姜宸在这个家里度过了人生中的几乎前三分之一时光,这个家中到处是她留下的痕迹。墙上量身高的划痕,从半人高一路长到胡越的肩膀,姜爸爸细心地用铅笔写着日期,由下往上,从两千年到两千一二年,每半年量一次。中间抽条的时候半年就会往上窜一大截,到了最近的几次痕迹,生长的痕迹才慢慢放缓了。
这几个铅笔印儿让胡越心跳不已,成长的痕迹太明显,岁月的流逝也格外鲜明,胡越用手指从下往上蹭过姜宸的身高痕迹,仿佛透过这面墙,看到了姜宸生命中最美好的,可惜他无缘参与的青春。
电视上面挂了几张相框,有姜宸十五岁稚气未脱的单人照,照片里姜宸穿着学校制服,白衬衫和及膝的蓝色制服裙,裙子以现在的眼光看上去,有些过长了,显得很土气,发型也惨不忍睹。胡越没忍住笑出声来,只觉得那个严肃装大人样的表情,怎么能这么可爱。
更可爱的是一张穿着蘑菇装的,那时候姜宸大概只有五六岁,整个人被矮矮胖胖的蘑菇装罩住,从蘑菇茎里露出细胳膊细腿来,脑袋塞在蘑菇伞盖上,一个圆圆的小开口,可能是衣服太热,剪得齐齐的西瓜太郎一样的刘海儿打着缕黏在脑门儿上,脸蛋儿红扑扑的。
胡越一瞬间明白了各种爱情小说里,为什么乐此不疲总爱用这样的桥段,新婚姑爷要迎娶娇娘,或者未婚妻子上门拜访公婆,对方的家长总要拿出一本旧相册,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一起翻看。这代表着另一种形式的认同与接纳,不止要你参与她的未来,还给你机会去参与她过去的人生。
胡越心潮澎湃,感觉此刻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诗人,分分钟能做出一首好诗!他春心荡漾地盯着小姜宸的照片愣神。
落在卧室的手机突然响了,胡越这才回过神来,后知后觉地想到,自己这样在对方家里闲逛,是不是不太礼貌?
是阿四打来的电话,胡越接了。阿四声音不疾不徐,把李桡的意思转述给了胡越。
胡越嘲讽道:“我就说嘛,你们桡姐和齐齐还有联系,你看这不是又勾搭到一处去了嘛。你回头给齐齐打个电话,干脆直接跳槽算了,这么死撑着算怎么回事,累不累?”
阿四没搭腔,他心想你现在是有爱万事足,自己谈了恋爱看全世界都是粉红泡泡,恨不得化身红娘月老,给大家乱牵红线。
“那还是照老计划通知余松明来开会?您已经和清少通过气了吧?他那个阴阳怪气儿的,别到时候又给您瞎使绊子。”阿四嘱咐道。
胡越用脑袋夹着手机,一颗一颗系衬衣的扣子:“我都准备好了,你过来燕北园这边接我,然后路上通知余松明去堂里开会。”
阿四应声挂了电话。
结果没等胡越穿好西装,电话铃声又陡然响起。
仍旧是阿四,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有些焦躁:“胡少,不对劲啊,余松明电话打不通,我问了他身边的几个小弟,都说今儿早起他就没去帮里。”
胡越心里咯噔一声。
他们谋划了这么久的计划,在这个档口找不到人,胡越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。他当机立断,指挥道:“给陈美娇打电话!就说今天下午的例会很重要,让她找到余松明,必须到场。”
阿四还想再说什么,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,胡越制止了阿四的欲言又止,果断接听了这个电话。
如果说刚刚阿四的电话是风雨欲来的预兆的话,这个来电则彻底让胡越的心沉了下去——是余松明。
风声已经走漏了,或者余松明猜到了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这笔对不上的款项,索性先下手为强了。
可是他能凭借什么翻身呢?郝雷军吗?郝雷军此刻根本无足为惧,杜副市长不是吃闲饭的,他早就在市政厅搅出来了一摊浑水,郝军雷此刻应该自顾不暇才是。会是什么?什么信息被遗漏了?胡越大脑飞速运转,然后将听筒扣在了自己耳边。
“来啊,跟胡少说两句话。”不是余松明的声音,是郝雷军,他大概是开了扩音器,声音空旷还有回声。
一片迷之静默。
郝雷军,国文大BBS上的照片,余松明……
一个恐怖的预感突然劈进了胡越的大脑,他被这个猜测吓得肝胆俱裂,从床边一跃而起,对着电话大吼道:“姜宸?!”
隔了不知多久,他听到熟悉的女声,嗓子有些轻微的沙哑和疲惫:“……是我。”
我□□妈!胡越无声地怒吼,一拳砸上了房门!
他困兽一般大力扯开门,门在他的拉扯中重重砸在了墙上,他愤怒地走出去,将门重重地摔上,又反过身来将它一脚踹开,重新走进卧室来,在床边走来走去,脚步急促而沉重。
他将手机拿离自己的耳边,又看了一遍屏幕,试图平复呼吸,又无可奈何地贴在自己耳边,胸膛剧烈地起伏:“我□□妈的余松明!你他奶奶有种!”
“我奶奶死了那么多年了,你下去操去吧!”余松明的声音阴阴地传出来,“看在您去伺候我奶奶的份上,逢年过节我给您多烧点纸钱。”
胡越大口大口吸入空气,大脑仍是一片黑暗:“余松明你个孙子,你他妈这种下作手段都做得出来,你行,算我看错了你,你他妈真牛逼!”
余松明冷笑道:“你别跟我吵这些没用的!我动不了你我他妈还动不了一个女人吗?让他妈小姜老师叫两声给你听听?”
胡越的心瞬间凉了半截。
“别吵这些了!”姜宸的声音反而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一个,“你打我也没什么好处,你这里这么多小弟看着呢,你拿我泄愤事小,万一让你的小弟们觉得你没有当老大的肚量,赔的不是有点大?反正胡越一会儿就来了,你不如等他来了打他,我一个女学生,你何苦为难我呢?”
胡越迅速抓住了姜宸的意思,他深呼一口气,强自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,他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双眼中冰冷一片:“她说的对,咱俩的私事,咱俩自己了结,你别牵扯别人。你们在哪儿,我亲自过去,绝不带别的人。”
余松明不阴不阳地笑了几声:“你是不是傻了,胡少?你电影看多了吧?你过来干嘛,我胜券在握的,告诉你我的地址,那岂不是平添了许多变数?”
“那你要怎样!!?”胡越忍不住吼道。
“我要你重开□□的交易线!”余松明舔舔嘴角,盯着姜宸的双眼,阴瘆瘆地说道,“你不用过来,我不想要你的命。你召集例会,告诉全体堂主和经理,你要和昆卡合作,打开平城的□□交易线!然后在我邮件给你的文件上签字盖章。我不需要到场,你把签好的文件给了美娇就足够了。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,美娇可是毫不知情的,你也不必在她身上费什么心思了!等我拿到文件,公布出去,你就可以回家等着你的小姜老师回家了。”
“现在,立刻召集开会,宣布打开□□的交易线!”
余松明盯住姜宸的面孔阴沉地微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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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宸今早有课。她洗漱完毕,随意微波炉热了几个速冻包子,就着牛奶自己吃了一个,剩下的给胡越留好,还写了一张字条,压在冰箱贴下面。
胡越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,何况确实不再是可以随意熬夜的年纪,昨晚睡得晚,早晨就倦怠偷懒,多睡了两个小时。
一觉醒来已经是九点钟。屋里寂寂了无人声,窗外有扑棱过去的麻雀,停在她家的屋檐下,扭头啄食自己的羽毛。胡越其实还想再睡一会儿,实在是饿得不行躺不下去,这才掀开被子,随手披上一件衣服,跑到厨房去找食儿吃。
姜宸热的包子已经凉了。胡越读了冰箱上的字条,重新热了一下早餐,连盘子带杯子一起端到客厅,打开电视边吃边看。包子是胡萝卜馅的,配牛奶味道多少有些奇怪,不过小姜老师难得做一次早餐,胡越压根儿尝不出什么味道来,笑着三口两口塞完了。
毕竟是心上人的家,胡越按捺不住四处走走看看。姜宸在这个家里度过了人生中的几乎前三分之一时光,这个家中到处是她留下的痕迹。墙上量身高的划痕,从半人高一路长到胡越的肩膀,姜爸爸细心地用铅笔写着日期,由下往上,从两千年到两千一二年,每半年量一次。中间抽条的时候半年就会往上窜一大截,到了最近的几次痕迹,生长的痕迹才慢慢放缓了。
这几个铅笔印儿让胡越心跳不已,成长的痕迹太明显,岁月的流逝也格外鲜明,胡越用手指从下往上蹭过姜宸的身高痕迹,仿佛透过这面墙,看到了姜宸生命中最美好的,可惜他无缘参与的青春。
电视上面挂了几张相框,有姜宸十五岁稚气未脱的单人照,照片里姜宸穿着学校制服,白衬衫和及膝的蓝色制服裙,裙子以现在的眼光看上去,有些过长了,显得很土气,发型也惨不忍睹。胡越没忍住笑出声来,只觉得那个严肃装大人样的表情,怎么能这么可爱。
更可爱的是一张穿着蘑菇装的,那时候姜宸大概只有五六岁,整个人被矮矮胖胖的蘑菇装罩住,从蘑菇茎里露出细胳膊细腿来,脑袋塞在蘑菇伞盖上,一个圆圆的小开口,可能是衣服太热,剪得齐齐的西瓜太郎一样的刘海儿打着缕黏在脑门儿上,脸蛋儿红扑扑的。
胡越一瞬间明白了各种爱情小说里,为什么乐此不疲总爱用这样的桥段,新婚姑爷要迎娶娇娘,或者未婚妻子上门拜访公婆,对方的家长总要拿出一本旧相册,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一起翻看。这代表着另一种形式的认同与接纳,不止要你参与她的未来,还给你机会去参与她过去的人生。
胡越心潮澎湃,感觉此刻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诗人,分分钟能做出一首好诗!他春心荡漾地盯着小姜宸的照片愣神。
落在卧室的手机突然响了,胡越这才回过神来,后知后觉地想到,自己这样在对方家里闲逛,是不是不太礼貌?
是阿四打来的电话,胡越接了。阿四声音不疾不徐,把李桡的意思转述给了胡越。
胡越嘲讽道:“我就说嘛,你们桡姐和齐齐还有联系,你看这不是又勾搭到一处去了嘛。你回头给齐齐打个电话,干脆直接跳槽算了,这么死撑着算怎么回事,累不累?”
阿四没搭腔,他心想你现在是有爱万事足,自己谈了恋爱看全世界都是粉红泡泡,恨不得化身红娘月老,给大家乱牵红线。
“那还是照老计划通知余松明来开会?您已经和清少通过气了吧?他那个阴阳怪气儿的,别到时候又给您瞎使绊子。”阿四嘱咐道。
胡越用脑袋夹着手机,一颗一颗系衬衣的扣子:“我都准备好了,你过来燕北园这边接我,然后路上通知余松明去堂里开会。”
阿四应声挂了电话。
结果没等胡越穿好西装,电话铃声又陡然响起。
仍旧是阿四,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有些焦躁:“胡少,不对劲啊,余松明电话打不通,我问了他身边的几个小弟,都说今儿早起他就没去帮里。”
胡越心里咯噔一声。
他们谋划了这么久的计划,在这个档口找不到人,胡越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。他当机立断,指挥道:“给陈美娇打电话!就说今天下午的例会很重要,让她找到余松明,必须到场。”
阿四还想再说什么,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,胡越制止了阿四的欲言又止,果断接听了这个电话。
如果说刚刚阿四的电话是风雨欲来的预兆的话,这个来电则彻底让胡越的心沉了下去——是余松明。
风声已经走漏了,或者余松明猜到了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这笔对不上的款项,索性先下手为强了。
可是他能凭借什么翻身呢?郝雷军吗?郝雷军此刻根本无足为惧,杜副市长不是吃闲饭的,他早就在市政厅搅出来了一摊浑水,郝军雷此刻应该自顾不暇才是。会是什么?什么信息被遗漏了?胡越大脑飞速运转,然后将听筒扣在了自己耳边。
“来啊,跟胡少说两句话。”不是余松明的声音,是郝雷军,他大概是开了扩音器,声音空旷还有回声。
一片迷之静默。
郝雷军,国文大BBS上的照片,余松明……
一个恐怖的预感突然劈进了胡越的大脑,他被这个猜测吓得肝胆俱裂,从床边一跃而起,对着电话大吼道:“姜宸?!”
隔了不知多久,他听到熟悉的女声,嗓子有些轻微的沙哑和疲惫:“……是我。”
我□□妈!胡越无声地怒吼,一拳砸上了房门!
他困兽一般大力扯开门,门在他的拉扯中重重砸在了墙上,他愤怒地走出去,将门重重地摔上,又反过身来将它一脚踹开,重新走进卧室来,在床边走来走去,脚步急促而沉重。
他将手机拿离自己的耳边,又看了一遍屏幕,试图平复呼吸,又无可奈何地贴在自己耳边,胸膛剧烈地起伏:“我□□妈的余松明!你他奶奶有种!”
“我奶奶死了那么多年了,你下去操去吧!”余松明的声音阴阴地传出来,“看在您去伺候我奶奶的份上,逢年过节我给您多烧点纸钱。”
胡越大口大口吸入空气,大脑仍是一片黑暗:“余松明你个孙子,你他妈这种下作手段都做得出来,你行,算我看错了你,你他妈真牛逼!”
余松明冷笑道:“你别跟我吵这些没用的!我动不了你我他妈还动不了一个女人吗?让他妈小姜老师叫两声给你听听?”
胡越的心瞬间凉了半截。
“别吵这些了!”姜宸的声音反而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一个,“你打我也没什么好处,你这里这么多小弟看着呢,你拿我泄愤事小,万一让你的小弟们觉得你没有当老大的肚量,赔的不是有点大?反正胡越一会儿就来了,你不如等他来了打他,我一个女学生,你何苦为难我呢?”
胡越迅速抓住了姜宸的意思,他深呼一口气,强自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,他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双眼中冰冷一片:“她说的对,咱俩的私事,咱俩自己了结,你别牵扯别人。你们在哪儿,我亲自过去,绝不带别的人。”
余松明不阴不阳地笑了几声:“你是不是傻了,胡少?你电影看多了吧?你过来干嘛,我胜券在握的,告诉你我的地址,那岂不是平添了许多变数?”
“那你要怎样!!?”胡越忍不住吼道。
“我要你重开□□的交易线!”余松明舔舔嘴角,盯着姜宸的双眼,阴瘆瘆地说道,“你不用过来,我不想要你的命。你召集例会,告诉全体堂主和经理,你要和昆卡合作,打开平城的□□交易线!然后在我邮件给你的文件上签字盖章。我不需要到场,你把签好的文件给了美娇就足够了。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,美娇可是毫不知情的,你也不必在她身上费什么心思了!等我拿到文件,公布出去,你就可以回家等着你的小姜老师回家了。”
“现在,立刻召集开会,宣布打开□□的交易线!”
余松明盯住姜宸的面孔阴沉地微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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