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酸涩的青春
姜宸歪歪扭扭坐在椅子上吃了,酱汁糊了半拉嘴角。
她一边吃一边打量九儿,审视的眼神看得九儿心里毛毛的。
“您,您看我干吗?”九儿有点别扭,尴尬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姜宸吃完了饭,歪了歪头,示意九儿帮她擦一擦嘴角。九儿手忙脚乱地找了半天,才想起来自己兜里就有半包纸巾。他别别扭扭地给姜宸擦拭,酱汁擦掉了,却又把姜宸的口红擦花了,又忙忙乱乱帮她把口红擦掉。
姜宸看了他手心的纸巾包一眼,努了努嘴:“给女朋友准备的?”
现代的年轻人大多不太讲究古板的刻板印象,很多女孩子粗心大意也不必再觉得是件丢脸的事,贴心细致的小男友出门替女友带上纸巾,几乎已经成了大家默认地相处规则,胡越自从和姜宸这个迷糊蛋谈起恋爱,车里的纸巾湿巾也没断过。
九儿顺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巾,笑了一下,否认了她的猜测:“不是,这是我姐姐塞给我的。”
恩,我说这性格也不太像个独生子女。姜宸默默地想。
“你还有个姐姐啊,”她有意套近乎,“你多大了?”
九儿用纸巾蹭着自己沾了油的棉衣,头也不抬:“我今年十五,我姐姐二十二了。”
“十五岁……”姜宸想起胡越,他当年辍学出来混社团的时候,大约也就这么大,高中都没毕业的年纪,姜宸突然有了种说不出的感觉,“你不念书了吗?你家里人都不管吗?”
九儿的动作猛地一停,继而更用力更快速地擦拭起自己的衣摆,含含糊糊地说:“唔,反正就不念了。”
说完便走到远远地角落里,低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姜宸沉默了一会儿,双手一直在身后小范围地活动着。
“能帮我再倒杯水吗?”姜宸突然小声道,“刚刚的饭有点咸,我很渴。”
九儿这次没再说话,一声不吭地倒了杯水,又喂给了姜宸。
姜宸冲他笑了笑:“谢谢,你真是个好孩子,你姐姐一定特别为你骄傲。”
九儿不说话了,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他脚上穿了一双很旧的运动鞋,鞋尖已经很脏了,洒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油污和水渍,本来就廉价的鞋看上去更落魄了。
“没有,”九儿小声说道,“不是的。”
姜宸没有听清,她艰难地将耳朵凑过来,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没有!”九儿大吼出声,双眼瞪得圆圆的,紧盯着姜宸的脸,“我姐姐只会瞧不起我!骂我没用!没出息!”他胸膛剧烈起伏,最后几个字几乎破音,眼睛里有莹莹的水光。
姜宸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。
没错,她是故意的。
她早看出来这个孩子性格里最晦涩难言的那一部分,一个青春期理应自大狂热,咄咄逼人的男孩子,习惯瑟缩着,躲在最没人关注的角落里,驼背,低头,被别人随意使唤却不会拒绝,习惯性讨好,本能地亲近年长几岁的女性。
这种性格太典型了,一个缺爱的孩子,母亲、姐姐或者小女友,这些本该在生活中释放善意和温柔的女性,在他的生命中长期缺席。脏乎乎的球鞋,几天没换下来的衣服,也都印证了这些猜测。
她猜的很准,却偏要字字句句试探,刺破他最痛的那一点。
“对不起。”姜宸这句对不起脱口而出,为自己自私的计策和谋划,她利用了这个善良的孩子,并且深深伤害了他。
九儿却误会了。
他以为姜宸是为那一句失言道歉。
他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头,脸皱成一团:“是我该道歉的,对不起,我不该朝你发火。”
姜宸勉强一笑,表示自己并不在意。两个人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后,姜宸没忍住又搭话道:“你大名叫什么?我只听他们叫你九儿。”
九儿的两只脚尖彼此碰了碰,他的大名太久没说出口,竟然有些不适应:“沈玖。王字旁,一个长久的久。他们不认识这个字儿,就叫我九儿。”九儿本来不想说的这么详细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又想把自己的名字解释给这个温柔漂亮的女人听,似乎笃定了她能听懂。
姜宸果然听懂了,她微微一笑:“投我以木李,报之以琼玖。很温暖的名字,给你起名的人一定很爱你。”
九儿愣了愣,半晌躲避似的猛地移开了目光:“是,是我家邻居大爷给我起的,大爷,大爷可有文化了,念过大学。”他说着偷偷去看姜宸的脸,姜宸挑眉表现了一点诧异,仿佛是感兴趣的样子。
他突然想起这里被绑着的这个人,据说是国文大的博士。他突然又不说了,笑容也收了回去。
“你把饭让给了我,你吃什么?”姜宸担忧道。半大的年轻小伙子,正是扛不住饿的时候,姜宸记得她高中的时候,班上的男同学一个个都像饿狼一样,一下晚自习难民过境似的,四处搜刮吃的。
九儿不知道在想什么,还没回过神来,闻言抬头怔怔看着姜宸,半晌也没回过神来,不知道说什么。这时候,他肚子很给面子地咕隆叫了一声。
姜宸没忍住,噗嗤一笑。
九儿脸一瞬间红了,不敢看向姜宸:“我等……我等一会儿有人来换班,我再去吃。”
他提到这个,姜宸心里又是一沉。
姜宸看了看外头渐渐黑透了天,心里纠结得难受。
过了约莫半小时,姜宸思来想去,仍是做了决定。她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少年,便说道:“能不能给我松松绑,我想抱抱你,我发誓我不做什么,——我有个表弟,和你长得真像。”
姜宸确实真的只想抱抱他,却不料对方很防备地后退了一步:“你想干嘛?”
姜宸苦笑着叹了一口气:“我能干嘛?你觉得我打得过你吗?再者说了,外面都是你们的人,我就是打晕了你,我能跑到哪儿去?我只是心疼你,想抱抱你。”
看他还不相信,姜宸只好笑道:“那你过来抱抱我,这总行了吧?”
九儿脸红得仿佛滴血,他磨磨蹭蹭走过来,弯腰轻轻地抱了姜宸一下。少年人特有的气息和臂膀笼罩在姜宸身前,让姜宸心一下子柔软了。九儿瘦削的脊背弯成令人心疼地弧度,肌肉单薄的胳膊虚虚扶在姜宸背上,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谁。少年人的心事像是失去了外壳的寄居蟹,青涩柔软,又害怕暴露在空气中。
姜宸冲他笑笑:“我如果今天能活着出去,你以后就来找我吧,到国文大王克桢楼找姜宸老师,我借给钱,还是要读书的。”
九儿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,凉凉的什么东西打在她露出来的脖颈上,她感觉他的头重重点了一下,有些迟疑,却带着强烈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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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边吃一边打量九儿,审视的眼神看得九儿心里毛毛的。
“您,您看我干吗?”九儿有点别扭,尴尬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姜宸吃完了饭,歪了歪头,示意九儿帮她擦一擦嘴角。九儿手忙脚乱地找了半天,才想起来自己兜里就有半包纸巾。他别别扭扭地给姜宸擦拭,酱汁擦掉了,却又把姜宸的口红擦花了,又忙忙乱乱帮她把口红擦掉。
姜宸看了他手心的纸巾包一眼,努了努嘴:“给女朋友准备的?”
现代的年轻人大多不太讲究古板的刻板印象,很多女孩子粗心大意也不必再觉得是件丢脸的事,贴心细致的小男友出门替女友带上纸巾,几乎已经成了大家默认地相处规则,胡越自从和姜宸这个迷糊蛋谈起恋爱,车里的纸巾湿巾也没断过。
九儿顺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巾,笑了一下,否认了她的猜测:“不是,这是我姐姐塞给我的。”
恩,我说这性格也不太像个独生子女。姜宸默默地想。
“你还有个姐姐啊,”她有意套近乎,“你多大了?”
九儿用纸巾蹭着自己沾了油的棉衣,头也不抬:“我今年十五,我姐姐二十二了。”
“十五岁……”姜宸想起胡越,他当年辍学出来混社团的时候,大约也就这么大,高中都没毕业的年纪,姜宸突然有了种说不出的感觉,“你不念书了吗?你家里人都不管吗?”
九儿的动作猛地一停,继而更用力更快速地擦拭起自己的衣摆,含含糊糊地说:“唔,反正就不念了。”
说完便走到远远地角落里,低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姜宸沉默了一会儿,双手一直在身后小范围地活动着。
“能帮我再倒杯水吗?”姜宸突然小声道,“刚刚的饭有点咸,我很渴。”
九儿这次没再说话,一声不吭地倒了杯水,又喂给了姜宸。
姜宸冲他笑了笑:“谢谢,你真是个好孩子,你姐姐一定特别为你骄傲。”
九儿不说话了,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他脚上穿了一双很旧的运动鞋,鞋尖已经很脏了,洒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油污和水渍,本来就廉价的鞋看上去更落魄了。
“没有,”九儿小声说道,“不是的。”
姜宸没有听清,她艰难地将耳朵凑过来,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没有!”九儿大吼出声,双眼瞪得圆圆的,紧盯着姜宸的脸,“我姐姐只会瞧不起我!骂我没用!没出息!”他胸膛剧烈起伏,最后几个字几乎破音,眼睛里有莹莹的水光。
姜宸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。
没错,她是故意的。
她早看出来这个孩子性格里最晦涩难言的那一部分,一个青春期理应自大狂热,咄咄逼人的男孩子,习惯瑟缩着,躲在最没人关注的角落里,驼背,低头,被别人随意使唤却不会拒绝,习惯性讨好,本能地亲近年长几岁的女性。
这种性格太典型了,一个缺爱的孩子,母亲、姐姐或者小女友,这些本该在生活中释放善意和温柔的女性,在他的生命中长期缺席。脏乎乎的球鞋,几天没换下来的衣服,也都印证了这些猜测。
她猜的很准,却偏要字字句句试探,刺破他最痛的那一点。
“对不起。”姜宸这句对不起脱口而出,为自己自私的计策和谋划,她利用了这个善良的孩子,并且深深伤害了他。
九儿却误会了。
他以为姜宸是为那一句失言道歉。
他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头,脸皱成一团:“是我该道歉的,对不起,我不该朝你发火。”
姜宸勉强一笑,表示自己并不在意。两个人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后,姜宸没忍住又搭话道:“你大名叫什么?我只听他们叫你九儿。”
九儿的两只脚尖彼此碰了碰,他的大名太久没说出口,竟然有些不适应:“沈玖。王字旁,一个长久的久。他们不认识这个字儿,就叫我九儿。”九儿本来不想说的这么详细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又想把自己的名字解释给这个温柔漂亮的女人听,似乎笃定了她能听懂。
姜宸果然听懂了,她微微一笑:“投我以木李,报之以琼玖。很温暖的名字,给你起名的人一定很爱你。”
九儿愣了愣,半晌躲避似的猛地移开了目光:“是,是我家邻居大爷给我起的,大爷,大爷可有文化了,念过大学。”他说着偷偷去看姜宸的脸,姜宸挑眉表现了一点诧异,仿佛是感兴趣的样子。
他突然想起这里被绑着的这个人,据说是国文大的博士。他突然又不说了,笑容也收了回去。
“你把饭让给了我,你吃什么?”姜宸担忧道。半大的年轻小伙子,正是扛不住饿的时候,姜宸记得她高中的时候,班上的男同学一个个都像饿狼一样,一下晚自习难民过境似的,四处搜刮吃的。
九儿不知道在想什么,还没回过神来,闻言抬头怔怔看着姜宸,半晌也没回过神来,不知道说什么。这时候,他肚子很给面子地咕隆叫了一声。
姜宸没忍住,噗嗤一笑。
九儿脸一瞬间红了,不敢看向姜宸:“我等……我等一会儿有人来换班,我再去吃。”
他提到这个,姜宸心里又是一沉。
姜宸看了看外头渐渐黑透了天,心里纠结得难受。
过了约莫半小时,姜宸思来想去,仍是做了决定。她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少年,便说道:“能不能给我松松绑,我想抱抱你,我发誓我不做什么,——我有个表弟,和你长得真像。”
姜宸确实真的只想抱抱他,却不料对方很防备地后退了一步:“你想干嘛?”
姜宸苦笑着叹了一口气:“我能干嘛?你觉得我打得过你吗?再者说了,外面都是你们的人,我就是打晕了你,我能跑到哪儿去?我只是心疼你,想抱抱你。”
看他还不相信,姜宸只好笑道:“那你过来抱抱我,这总行了吧?”
九儿脸红得仿佛滴血,他磨磨蹭蹭走过来,弯腰轻轻地抱了姜宸一下。少年人特有的气息和臂膀笼罩在姜宸身前,让姜宸心一下子柔软了。九儿瘦削的脊背弯成令人心疼地弧度,肌肉单薄的胳膊虚虚扶在姜宸背上,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谁。少年人的心事像是失去了外壳的寄居蟹,青涩柔软,又害怕暴露在空气中。
姜宸冲他笑笑:“我如果今天能活着出去,你以后就来找我吧,到国文大王克桢楼找姜宸老师,我借给钱,还是要读书的。”
九儿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,凉凉的什么东西打在她露出来的脖颈上,她感觉他的头重重点了一下,有些迟疑,却带着强烈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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