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神秘的宋先生
姜宸怔住了。
她此刻是典型的幸存者心态,大脑一团乱麻,早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分析力和侦查力。若是以前,胡越的随便一句话,都能让她明明白白地接收到说话者的意图和潜层心态,然而这句话,姜宸听不懂。
很奇怪,明明每个字都是常用字,组合在一起之后,潜在意味却千差万变。姜宸大约能听出来一些不详的预兆,然而在经历了如此波折,已经堪称生死相随的两个人,竟然也会产生这样近乎分手前兆的台词,让她一时恍惚得不知所措。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姜宸半抬起身体,希望能直视他的眼睛。
胡越却避开了她的目光。他微微一笑,目光温柔遥远,温柔中竟然有种一眼万年的错觉。然而又很残忍,一切未说的未尽的话,都在他的眼睛里。
姜宸还没有反应过来,胡越已经拉开门出去了。漆了清漆的木门轻轻地阖上,将姜宸所有的反驳和疑问堵在了喉咙里。
胡越反手关上主卧的门,靠在二楼的半身栏杆上,发了几秒钟的呆。
金色的栏杆上已经有了密密的锈痕。
很多年前,胡勇横死街头的当晚,他也是立在这里,盯着当时还细小的锈痕,发了一夜的呆。
胡清和胡夫人在医院里陪他最后一程,他这个尴尬的外人被赶回来收拾残局。所有的一切都交接好了,在那个凄风苦雨的夜晚,胡越用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,在所有支持胡清的□□完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,已经握紧了所有能抓牢的权力。那样的局势下,九死一生的困境中,竟生生被他走出了一条活路,近乎兵不血刃地,实现了权利的和平交接。
很多人表面上顺服他,心里却怕他。怕他的凉薄无情,怕他的冷漠平静。
只有胡越一个人知道,他站在这里发呆的那一夜,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。
也是在这间屋子里,也是在这面栏杆前,胡勇曾经点燃一支烟,视线虚虚地越过眼前的大吊灯,看向不知名的浩渺夜空中。
那天是刚刚从一个局里脱困,为了钱权声色,这座王都里不知养活了多少野心家。交手到白热化,对方的老大一枪比在胡勇的心口,胡越拼着肩膀地墙上一个翻身纵跃,翻身攀到那人的背上,用双腿和体重,生生扭断了对方的脊椎。明天对方的小弟再来打扫战场,看到的只能是一具死状可怖的尸体。
父子俩各自洗了个澡,胡越点烟的手还在抖,总疑心身上还有未洗干净的血迹。
胡勇拍了拍胡越的肩膀,那时候胡越的肩膀还很单薄,远没有现在的肌理分明。老大说:“干咱们这行的,谁能指望死在床上呢,说不准哪天轮到我,横尸街头。你要记得,我把整个胡家交给你了,清儿和你干妈,还有那么多靠胡家吃饭的人,都交给你了。”
胡越不记得当时自己摆出了什么表情。
是诚惶诚恐,还是不辱使命?太久了,他不记得了。以他的性格,多半还是面无表情地沉默。
他只记得胡勇压在他肩膀上的大手,很暖,也很沉。只记得胡老大说,说不准哪天,轮到我。果然,他说完这话不到半年,横尸街头,一语成谶。
小丘不知道他俩闹了什么别扭,小心翼翼叫了声:“老大?”
那顶华丽的大吊灯底下,所有被交给他的人,围坐在一起,等着他。
胡越叹了口气,拍了拍小丘的肩膀,一步一步走下楼梯。小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,只感觉肩膀沉重难言,不堪重负。他看着胡越挺拔的背影,似乎永远不会累,看着他步履稳健地走下楼去,突然不知为什么,有些想哭。
例会的格局有些变动。
这是正常的。
每次大型的改组洗牌之后,改变最先在例会上体现出来。
汪先生原来是客,被让到首位,对面次首位的位置空出来,给胡越留着。胡越所有的家底,亲信堂主们的座次做了变动,整个对拉了一个大调角。从前最末位如今变成了首席,李桡,胡清分坐左右,其次往下排去,是主管人事的三堂主,主管外交的老吴,君悦旗下酒店部分经理陈先生,KTV的妈妈桑陈美娇,还有另外两个大场子的负责人。
汪先生的两手边坐着封皓然和齐宪,这是外人了。
胡越拉开凳子坐下,小丘忙给电脑连上转换器,插在桌下的投影仪插口中。
汇报照例还是李桡在做。
“场子已经基本上扫完了,余松明脱逃,余松明手下的堂口大哥们,一共抓到四个,一个重伤,已经送咱们的医院去了,剩下三个暂时关在君悦负三层。昆卡已经逃脱,除了老大你一脚踢晕的那个人,昆卡带来的人也都不见了。我们在现场找到了未来得及销毁的部分文件,确认是余松明和昆卡的合约,大家可以看一下屏幕。”
李桡说着,手指划了一下手里的终端:“光线不太好,照出来就这样了,大家凑合着看吧。”
事实上没人和她计较光线,这份合同的内容本身已经足够惊吓众人。
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十吨冰。
这是一条线路,黑色的商业线。
甲方是昆卡,乙方是余松明代表的胡家,胡家的义务是打通海关税务等一系列的关卡,以边境的云城为中转点,就地拆包,打散运输,和申城、橘城、番城的几个有些名号的帮派一起,合力吞下昆卡销进来的粉。
平城作为最大的倾销地,每年的高纯度冰粉的吞吐量,是所有人为之一颤的四十吨。
“好大的野心。”胡越冷笑,手中白瓷的马克杯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。
齐宪也不得不正视起来了:“如果合约上写得是真的,第一批货,已经搭乘海轮前往云城区域了,昆卡的贸易线即将集结。”
胡越询问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能不能拷贝一份走?”齐宪咬牙,“这么大的事情,我做不了主,我得去局里请示一下。余松明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,我保不了他。如果这份合约属实,不光平城,整个共和国的缉毒署都要动起来了。”
胡越和李桡对视了一眼,胡越点了点头,李桡头也不抬在终端上按了两下:“我发到你原先那个保密邮箱里了,你回去找个安全网络自己下载一下。”
齐宪点了点头。
陈美娇犹豫了片刻,说道:“你们抓到的人里,有没有一个姓宋的?年纪不太大,三十出头的样子,很斯文,带一个平框眼镜,左眼下面有一块粉红色的胎记,像太极鱼的模样。”
李桡本没有在意,听到这话豁然抬起头来,眼中是极其惊恐的不可置信:“你说谁?!他长什么样你再说一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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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此刻是典型的幸存者心态,大脑一团乱麻,早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分析力和侦查力。若是以前,胡越的随便一句话,都能让她明明白白地接收到说话者的意图和潜层心态,然而这句话,姜宸听不懂。
很奇怪,明明每个字都是常用字,组合在一起之后,潜在意味却千差万变。姜宸大约能听出来一些不详的预兆,然而在经历了如此波折,已经堪称生死相随的两个人,竟然也会产生这样近乎分手前兆的台词,让她一时恍惚得不知所措。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姜宸半抬起身体,希望能直视他的眼睛。
胡越却避开了她的目光。他微微一笑,目光温柔遥远,温柔中竟然有种一眼万年的错觉。然而又很残忍,一切未说的未尽的话,都在他的眼睛里。
姜宸还没有反应过来,胡越已经拉开门出去了。漆了清漆的木门轻轻地阖上,将姜宸所有的反驳和疑问堵在了喉咙里。
胡越反手关上主卧的门,靠在二楼的半身栏杆上,发了几秒钟的呆。
金色的栏杆上已经有了密密的锈痕。
很多年前,胡勇横死街头的当晚,他也是立在这里,盯着当时还细小的锈痕,发了一夜的呆。
胡清和胡夫人在医院里陪他最后一程,他这个尴尬的外人被赶回来收拾残局。所有的一切都交接好了,在那个凄风苦雨的夜晚,胡越用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,在所有支持胡清的□□完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,已经握紧了所有能抓牢的权力。那样的局势下,九死一生的困境中,竟生生被他走出了一条活路,近乎兵不血刃地,实现了权利的和平交接。
很多人表面上顺服他,心里却怕他。怕他的凉薄无情,怕他的冷漠平静。
只有胡越一个人知道,他站在这里发呆的那一夜,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。
也是在这间屋子里,也是在这面栏杆前,胡勇曾经点燃一支烟,视线虚虚地越过眼前的大吊灯,看向不知名的浩渺夜空中。
那天是刚刚从一个局里脱困,为了钱权声色,这座王都里不知养活了多少野心家。交手到白热化,对方的老大一枪比在胡勇的心口,胡越拼着肩膀地墙上一个翻身纵跃,翻身攀到那人的背上,用双腿和体重,生生扭断了对方的脊椎。明天对方的小弟再来打扫战场,看到的只能是一具死状可怖的尸体。
父子俩各自洗了个澡,胡越点烟的手还在抖,总疑心身上还有未洗干净的血迹。
胡勇拍了拍胡越的肩膀,那时候胡越的肩膀还很单薄,远没有现在的肌理分明。老大说:“干咱们这行的,谁能指望死在床上呢,说不准哪天轮到我,横尸街头。你要记得,我把整个胡家交给你了,清儿和你干妈,还有那么多靠胡家吃饭的人,都交给你了。”
胡越不记得当时自己摆出了什么表情。
是诚惶诚恐,还是不辱使命?太久了,他不记得了。以他的性格,多半还是面无表情地沉默。
他只记得胡勇压在他肩膀上的大手,很暖,也很沉。只记得胡老大说,说不准哪天,轮到我。果然,他说完这话不到半年,横尸街头,一语成谶。
小丘不知道他俩闹了什么别扭,小心翼翼叫了声:“老大?”
那顶华丽的大吊灯底下,所有被交给他的人,围坐在一起,等着他。
胡越叹了口气,拍了拍小丘的肩膀,一步一步走下楼梯。小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,只感觉肩膀沉重难言,不堪重负。他看着胡越挺拔的背影,似乎永远不会累,看着他步履稳健地走下楼去,突然不知为什么,有些想哭。
例会的格局有些变动。
这是正常的。
每次大型的改组洗牌之后,改变最先在例会上体现出来。
汪先生原来是客,被让到首位,对面次首位的位置空出来,给胡越留着。胡越所有的家底,亲信堂主们的座次做了变动,整个对拉了一个大调角。从前最末位如今变成了首席,李桡,胡清分坐左右,其次往下排去,是主管人事的三堂主,主管外交的老吴,君悦旗下酒店部分经理陈先生,KTV的妈妈桑陈美娇,还有另外两个大场子的负责人。
汪先生的两手边坐着封皓然和齐宪,这是外人了。
胡越拉开凳子坐下,小丘忙给电脑连上转换器,插在桌下的投影仪插口中。
汇报照例还是李桡在做。
“场子已经基本上扫完了,余松明脱逃,余松明手下的堂口大哥们,一共抓到四个,一个重伤,已经送咱们的医院去了,剩下三个暂时关在君悦负三层。昆卡已经逃脱,除了老大你一脚踢晕的那个人,昆卡带来的人也都不见了。我们在现场找到了未来得及销毁的部分文件,确认是余松明和昆卡的合约,大家可以看一下屏幕。”
李桡说着,手指划了一下手里的终端:“光线不太好,照出来就这样了,大家凑合着看吧。”
事实上没人和她计较光线,这份合同的内容本身已经足够惊吓众人。
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十吨冰。
这是一条线路,黑色的商业线。
甲方是昆卡,乙方是余松明代表的胡家,胡家的义务是打通海关税务等一系列的关卡,以边境的云城为中转点,就地拆包,打散运输,和申城、橘城、番城的几个有些名号的帮派一起,合力吞下昆卡销进来的粉。
平城作为最大的倾销地,每年的高纯度冰粉的吞吐量,是所有人为之一颤的四十吨。
“好大的野心。”胡越冷笑,手中白瓷的马克杯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。
齐宪也不得不正视起来了:“如果合约上写得是真的,第一批货,已经搭乘海轮前往云城区域了,昆卡的贸易线即将集结。”
胡越询问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能不能拷贝一份走?”齐宪咬牙,“这么大的事情,我做不了主,我得去局里请示一下。余松明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,我保不了他。如果这份合约属实,不光平城,整个共和国的缉毒署都要动起来了。”
胡越和李桡对视了一眼,胡越点了点头,李桡头也不抬在终端上按了两下:“我发到你原先那个保密邮箱里了,你回去找个安全网络自己下载一下。”
齐宪点了点头。
陈美娇犹豫了片刻,说道:“你们抓到的人里,有没有一个姓宋的?年纪不太大,三十出头的样子,很斯文,带一个平框眼镜,左眼下面有一块粉红色的胎记,像太极鱼的模样。”
李桡本没有在意,听到这话豁然抬起头来,眼中是极其惊恐的不可置信:“你说谁?!他长什么样你再说一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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