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“所以黎姑娘方才说‘前辈’,”魏郯不急不缓地说,“那你也是……?”
“被督公发现了,我的确是个贼。”黎星大方承认。
魏郯掀起眼皮,眸中隐约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:“这全天下能如此坦荡地说出自己是个贼的,怕是只有黎姑娘你一人了。”
“贼就是贼,没什么好遮掩的,”黎星说到这,朝魏郯狡猾地笑了笑,“更何况当贼没什么不好,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,只要手上功夫硬,就没什么得不到的。”
魏郯哼一声:“你这说的是抢。”
“抢和偷,才不能相提并论,”黎星伸出食指,在魏郯脸前摆了摆,颇不屑地说道,“强盗所为,不过以武力相迫而已,一双拳头一把刀的事,也配同我们贼道相提并论?要成为一个大贼,其中的门道可比强盗所为要多得多。”
魏郯眸中闪过一缕难以捕捉的光。
“愿闻其详。”
月寒星稀,露重风冷。
魏五同魏七并肩地站在凉亭外,任夜风猛拍脸颊而岿然不动。
“你怎么回事?”魏七背对凉亭目视前方,嘴上却不断小声嘀咕,“年纪越大功夫越退步了?被一个无名小贼偷了钱袋不说、还竟然被那女人当场抓包,可真是丢了干爹的脸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魏五面无表情。
“不对啊,按照你谨慎的性子,跟着黎星到了月升园不可能不先行来回报督公……”魏七脑子转了转,灵机忽现,“……我说魏五,你该不会是压根没看住人吧?”
“……”
“哈哈!”魏七兴奋地低笑,仿佛堪破了一个大秘密,“果然是这样!你好歹一个千户,连个人也看不住了?我看你快快让位下台吧——你干不了这活,我去干。”
“……”魏五终于低声开口,“这个黎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能悄无声息地闯进皇宫、在早朝时攀上太和殿、藏匿数个时辰不被羽林军发觉、最后还不声不响地从重兵看守之下偷出了虎符……能是个简单的人物么?
而今天晚上,不过就是换班时眨眼的功夫,黎星的房间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空了。若不是她在月升园中故意露面,凑巧又赶上今日跟着督公出行的其中一个厂卫曾见过黎星,找人给魏五报了信,他恐怕到现在都还跟没头苍蝇似的满城找人呢。
好在是在天桥被抓了包,魏五想,倘若让督公知道,他们先前压根都没弄明白黎星去了何处……恐怕这事免不了一场重罚。
还有更叫人奇怪的一点。
黎星在莳香馆睡了三日,怎么今日一出门,就这样凑巧来到了月升园、准确地寻到了督公所在的位置?
“能有多不简单?”魏七撇了撇嘴,“顶天了是个小飞贼,轻功比旁人好些罢了,估计也并没什么硬功夫——”
说到一半的话猝不及防地被打断。
“魏七。”
“——在,督公。”魏七赶忙调整了神情,转身低首时,脸上已变得恭顺乖巧,变脸之快令人乍舌。
《奸宦》第9章(第1/2页)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“——在,督公。”魏七赶忙调整了神情,转身低首时,脸上已变得恭顺乖巧,变脸之快令人乍舌。
魏郯将魏七上下打量一通,说了一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话。
“过来站直了,让黎姑娘好好看看。”
“啊?”
“我们贼道行事,分观、断、定、举、隐五字口诀,拿之前捉住的那个小孩来说,这种专挑天桥人多的地方下手的市井偷儿,算是最不需要功夫的一种。”
“市井偷儿动手,先观人衣着行为,断人身份性格,譬如这位魏七公公,”黎星站在魏七面前,细密的视线将他从头到尾分筋拆骨似地筛了一遍,“打扮看似寻常,用料却考究,腰带上绣银、鞋底不沾泥,打眼便知至少是大户人家出来的,身上的银钱一定不少带。”
“再往细了看,他衣着齐整,袖口却沾了油印污渍;鞋面簇新,鞋底却磨得歪斜,可断定这人性子一定粗糙急躁、不拘小节——这就是最容易被小偷盯上的对象,我们也将其称为‘羊儿’。”
“可是被偷的不是我,”魏七不甘心地反驳,“我是粗心大意丢三落四,但魏五可一点儿也不。他性子比我谨慎百倍,袖口拾掇得净白的,而且武功也高,按照你的说辞,怎么都不该被偷儿盯上。”
“倘若放在平时,他一定不是个好羊儿,”黎星朝魏五轻飘飘地一瞥,“可今日却不一样。”
“他身上味道很杂,在人群中行走时沾染了汗臭味、糖面味、女人脂粉味,更重要的是——”她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“——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。”
“距离天桥最近的鱼市在三里开外的城南,他身上鱼味腥而不臭,袍子角未干的水迹隐有腥气,证明他的确从鱼市而来——走了三里路,身上的水迹却还没干,只能说明他走得很快。”黎星说话的速度极快,嘴角隐约带着笃定的笑意,“他的鬓角处有乱发、领口处有汗渍、再加上眼色不稳神色不定……行色匆匆的路人,向来是最好下手的对象。”
魏七听了黎星的话,立即凑到魏五身上,扒拉着他的衣裳嗅个不停,嘟囔道:“我怎么什么都闻不见?”
“爪子松开,别脏了我的衣裳。”魏五毫不留情地说。
魏七翻了个白眼:“带着鱼腥味的袍子多干净呢。”
黎星唇角弯了弯,目光复又回到魏七身上。
“说完了‘观’‘断’二字,该说这后面的了,”她缓缓抬步,绕着魏七整个人转了一圈,“依据判断所得羊儿的身形步伐和行为习惯,确定下手的时机,这是‘定’——在天桥这样热闹的地界,人潮推搡拥挤,只要手快、眼力好、观断得当,得手并不是难事,这便是‘举’。”
“至于‘隐’字……”黎星从魏七身侧重新走回了原处,就着椅子坐了下来,“……便是藏匿盗物、隐藏形迹的意思了。”
“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,”魏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信,“但我可不相信这些嘴皮子上的功夫,就是说出了花来,不过也就是偷鸡摸狗的零碎。我魏七这么些年,还从没被人偷过东西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块翠青的玉玦“嘡”地一声就被扔上了桌面。在瞧清楚那玉玦的一瞬间,魏七眼睛睁大,伸手摸向了自己不知何时变得空荡的腰带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他目瞪口呆。
众目睽睽之下,她在魏郯和魏五离着这么近的距离,到底是如何不动声色、叫人毫无察觉地……
“现在你被偷过了。”黎星浅浅勾唇。
《奸宦》第9章(第2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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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被督公发现了,我的确是个贼。”黎星大方承认。
魏郯掀起眼皮,眸中隐约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:“这全天下能如此坦荡地说出自己是个贼的,怕是只有黎姑娘你一人了。”
“贼就是贼,没什么好遮掩的,”黎星说到这,朝魏郯狡猾地笑了笑,“更何况当贼没什么不好,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,只要手上功夫硬,就没什么得不到的。”
魏郯哼一声:“你这说的是抢。”
“抢和偷,才不能相提并论,”黎星伸出食指,在魏郯脸前摆了摆,颇不屑地说道,“强盗所为,不过以武力相迫而已,一双拳头一把刀的事,也配同我们贼道相提并论?要成为一个大贼,其中的门道可比强盗所为要多得多。”
魏郯眸中闪过一缕难以捕捉的光。
“愿闻其详。”
月寒星稀,露重风冷。
魏五同魏七并肩地站在凉亭外,任夜风猛拍脸颊而岿然不动。
“你怎么回事?”魏七背对凉亭目视前方,嘴上却不断小声嘀咕,“年纪越大功夫越退步了?被一个无名小贼偷了钱袋不说、还竟然被那女人当场抓包,可真是丢了干爹的脸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魏五面无表情。
“不对啊,按照你谨慎的性子,跟着黎星到了月升园不可能不先行来回报督公……”魏七脑子转了转,灵机忽现,“……我说魏五,你该不会是压根没看住人吧?”
“……”
“哈哈!”魏七兴奋地低笑,仿佛堪破了一个大秘密,“果然是这样!你好歹一个千户,连个人也看不住了?我看你快快让位下台吧——你干不了这活,我去干。”
“……”魏五终于低声开口,“这个黎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能悄无声息地闯进皇宫、在早朝时攀上太和殿、藏匿数个时辰不被羽林军发觉、最后还不声不响地从重兵看守之下偷出了虎符……能是个简单的人物么?
而今天晚上,不过就是换班时眨眼的功夫,黎星的房间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空了。若不是她在月升园中故意露面,凑巧又赶上今日跟着督公出行的其中一个厂卫曾见过黎星,找人给魏五报了信,他恐怕到现在都还跟没头苍蝇似的满城找人呢。
好在是在天桥被抓了包,魏五想,倘若让督公知道,他们先前压根都没弄明白黎星去了何处……恐怕这事免不了一场重罚。
还有更叫人奇怪的一点。
黎星在莳香馆睡了三日,怎么今日一出门,就这样凑巧来到了月升园、准确地寻到了督公所在的位置?
“能有多不简单?”魏七撇了撇嘴,“顶天了是个小飞贼,轻功比旁人好些罢了,估计也并没什么硬功夫——”
说到一半的话猝不及防地被打断。
“魏七。”
“——在,督公。”魏七赶忙调整了神情,转身低首时,脸上已变得恭顺乖巧,变脸之快令人乍舌。
《奸宦》第9章(第1/2页)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“——在,督公。”魏七赶忙调整了神情,转身低首时,脸上已变得恭顺乖巧,变脸之快令人乍舌。
魏郯将魏七上下打量一通,说了一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话。
“过来站直了,让黎姑娘好好看看。”
“啊?”
“我们贼道行事,分观、断、定、举、隐五字口诀,拿之前捉住的那个小孩来说,这种专挑天桥人多的地方下手的市井偷儿,算是最不需要功夫的一种。”
“市井偷儿动手,先观人衣着行为,断人身份性格,譬如这位魏七公公,”黎星站在魏七面前,细密的视线将他从头到尾分筋拆骨似地筛了一遍,“打扮看似寻常,用料却考究,腰带上绣银、鞋底不沾泥,打眼便知至少是大户人家出来的,身上的银钱一定不少带。”
“再往细了看,他衣着齐整,袖口却沾了油印污渍;鞋面簇新,鞋底却磨得歪斜,可断定这人性子一定粗糙急躁、不拘小节——这就是最容易被小偷盯上的对象,我们也将其称为‘羊儿’。”
“可是被偷的不是我,”魏七不甘心地反驳,“我是粗心大意丢三落四,但魏五可一点儿也不。他性子比我谨慎百倍,袖口拾掇得净白的,而且武功也高,按照你的说辞,怎么都不该被偷儿盯上。”
“倘若放在平时,他一定不是个好羊儿,”黎星朝魏五轻飘飘地一瞥,“可今日却不一样。”
“他身上味道很杂,在人群中行走时沾染了汗臭味、糖面味、女人脂粉味,更重要的是——”她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“——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。”
“距离天桥最近的鱼市在三里开外的城南,他身上鱼味腥而不臭,袍子角未干的水迹隐有腥气,证明他的确从鱼市而来——走了三里路,身上的水迹却还没干,只能说明他走得很快。”黎星说话的速度极快,嘴角隐约带着笃定的笑意,“他的鬓角处有乱发、领口处有汗渍、再加上眼色不稳神色不定……行色匆匆的路人,向来是最好下手的对象。”
魏七听了黎星的话,立即凑到魏五身上,扒拉着他的衣裳嗅个不停,嘟囔道:“我怎么什么都闻不见?”
“爪子松开,别脏了我的衣裳。”魏五毫不留情地说。
魏七翻了个白眼:“带着鱼腥味的袍子多干净呢。”
黎星唇角弯了弯,目光复又回到魏七身上。
“说完了‘观’‘断’二字,该说这后面的了,”她缓缓抬步,绕着魏七整个人转了一圈,“依据判断所得羊儿的身形步伐和行为习惯,确定下手的时机,这是‘定’——在天桥这样热闹的地界,人潮推搡拥挤,只要手快、眼力好、观断得当,得手并不是难事,这便是‘举’。”
“至于‘隐’字……”黎星从魏七身侧重新走回了原处,就着椅子坐了下来,“……便是藏匿盗物、隐藏形迹的意思了。”
“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,”魏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信,“但我可不相信这些嘴皮子上的功夫,就是说出了花来,不过也就是偷鸡摸狗的零碎。我魏七这么些年,还从没被人偷过东西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块翠青的玉玦“嘡”地一声就被扔上了桌面。在瞧清楚那玉玦的一瞬间,魏七眼睛睁大,伸手摸向了自己不知何时变得空荡的腰带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他目瞪口呆。
众目睽睽之下,她在魏郯和魏五离着这么近的距离,到底是如何不动声色、叫人毫无察觉地……
“现在你被偷过了。”黎星浅浅勾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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