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:举起刀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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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何皇后一行背离皇陵,往建康而去的同时,穆元景还在经山浴血奋战。
他本与何老将军同行,但何皇后与太子俱不在营帐之中,两人便分头行动。
与何老将军分道之后,穆元景的目标自然不再只是寻找何皇后与太子穆元辰等人,他知道长华那营帐之中还落了不少人,且杀且走先去了那里,不过叫他松了一口气的是,长华的营帐处空无一人,故而胡人烧了一番也就走了,并未留下厮杀的痕迹。
倒是其他营帐处,尸体横陈,虽也有不少胡卒,但更多的是祁人。
穆元景的眼神更厉,却片刻都不能停留,他还要救人。
可惜,如今他的身后,也不过百余禁卫。
蒙夜很是着急:“殿下,贺勤至今未回,咱们没有援军,先撤吧,再耽搁下去,只怕走不脱。”
贺勤乃是穆元景的亲卫统领,与蒙夜一外一内,共同护卫着穆元景的安全。
只是发觉胡人来袭后,穆元景便吩咐贺勤去接应舅父卢望之等人——虽说他与卢望之疏远,可卢氏毕竟是他的舅家,危急关头,穆元景却不能不顾。
除了这个任务,贺勤还要援救慕容握瑜等吐谷浑使者,这是穆元景为防萧起思虑不周而下的命令,事后来看,幸亏他多此一说,若不然,慕容握瑜必遭横祸,吐谷浑与大祁的关系,只会急转直下。
但得用之人派了出去,穆元景身边便没什么可靠的力量,唯一倚仗,只有一路收拢的禁军罢了。
这自然是危险的,故而蒙夜很不放心。
穆元景却不肯撤,他沉声道:“胡人骤然袭击,禁军应接不暇,被困之人定然不少,我大皇姐既已护送父皇离开,后顾之忧已除,我岂能贪生怕死,不顾那些无故被困之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蒙夜看了看远处又杀上来的胡人,还有那苦苦支撑的禁军,很有些胡人杀之不尽的念头。
穆元景瞥了他一眼,只道:“蒙大哥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蒙夜一愣,忙道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穆元景道:“大皇姐与父皇在路上遇到伏击,可见此次胡人南下必有内应,我担心皇陵之中也有危机,请你去皇陵,代我照看阿姐,护卫父皇。”
蒙夜:“……”
他虽是个武夫,心思粗犷,可也瞬间明白了穆元景的意思。
殿下这是见他屡次相劝,所以要把他支走吗?
虽然穆元景说的委婉,可蒙夜还是感觉受了侮辱。
“殿下!”他悲愤地喊了一声,道:“卑职……卑职不想去。”
穆元景心道,不去就不去,一个大丈夫何必露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?他又没要他怎么样!
不过如此一来,他也明白了蒙夜心中所想,歉疚道:“蒙大哥见谅,既如此,便请蒙大哥与我一道杀敌,我们叫这些胡人有来无回!”
蒙夜当然没有意见,但他死可以,穆元景年纪轻轻,他却不愿穆元景冒这个风险。
“殿下,卑职请命援救各处,请殿下速去皇陵护驾!”蒙夜坚持道。
穆元景却摇了摇头:“蒙大哥,救人,不过是顺势为之,之所以选择留下,是因我乃大祁皇子。胡人长驱直入,杀我士卒,害我百姓,我却如丧家之犬般只会惶惶而逃,我不愿意。”
“宁愿沙场战死,我也不愿苟且偷生,叫胡人以为,大祁男儿都是孬种!”
平静的话语却掷地有声,看着不知何时眉目俱是坚毅的穆元景,蒙夜登时再无劝告的心思。
以往在他心中,三殿下虽有主意,可到底是个金尊玉贵的皇家子弟,士卒之苦,百姓之难,三殿下虽也知晓,但一个锦衣玉食的皇子怎能真的感同身受?
所以,他绝没想到,三殿下真的会将士卒百姓这些人放在心里,更不会想到,不过方才十五岁的三殿下,竟有如此刚硬的男子气魄。
是他小瞧了三殿下。
蒙夜的目中放着光,道:“卑职愿与殿下共进退,将来犯之敌杀个片甲不留!”
穆元景点了点头,挺枪便向一小股冲上前来的胡人杀去。
他的刀用得好,枪也不差,一杆红缨枪毒蛇一般上下翻飞,每次出击,必会将一个胡卒刺与马下,因着穆元景的勇武,禁军们也奋不顾身,不多时,这一小股胡人便被杀得七零八落,落荒而逃。
穆元景便带着蒙夜等人向其他营帐处杀去。
虽然胡人来势汹汹,可也没能将所有的营帐都冲垮,有些没来得及逃离却又拼死抵抗的,倒也支撑到了现在。
只是他们被胡人分割开来,成为一个个单打独斗的小团体,若无人解救,力竭之后,自然便会被胡人吞没。
好在穆元景带人及时来援,将这些岌岌可危的抵抗者一一救起,几番来回,竟也救下了不少人。
这些人有的是仓促之间没能及时逃离的官员,也有各家的贵女与郎君,他们本以为此次必死无疑,没想到绝望之际,三皇子如神兵天降,自然喜出望外,对穆元景简直感激涕零。
但,救下的人多,被杀死又或掳走的人也不少。
“……殿下,那些胡人,将长公主殿下与谢家阿姐都掳走了,还有江夏王妃与西陵郡主,太傅与谢家郎君还有我大兄去追,至今没有消息……”尚书令冯严之女冯姮白着一张俏脸泣道。
冯姮与谢氏女并称建康双璧,一个有小嫦娥之称,一个有遗世仙姝之美,两人虽名声不相上下,却并无什么嫉恨之类的龌龊,相反,关系甚至称得上亲密,一向在建康传为美谈。
眼下冯姮哭得梨花带雨,更别有一番楚楚之姿,只让人恨不能立时为她赴汤蹈火,好叫她少落几滴珠泪。
穆元景却不为所动,他皱了皱眉头,想到了之前萧起说的话。
看来,惹得谢太傅与皇姑母为之闹翻的那个小厮,十有八九便是北盛的间者,甚至,父皇此前遇刺,慕容握瑜被下毒,都可能与此人有关。
更重要的是,此人既能招来胡人将皇姑母等人掳走,可见他颇受重视,如今被解救,必会被召至主帅面前,也就是说,追着他们的踪迹,便能摸到胡人军主的位置。
这样大好的机会,穆元景当然不会放过。
“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穆元景道。
冯姮当时惧怕的头脑一片空白,哪里还能记得这些细节?
她愣愣地看着穆元景,一双美目无辜又可怜,穆元景却视而不见,他等不到答案,神色便有些冷峻。
冯姮哪里受过这样的冷待,心中一颤,立时又掉下泪来。
穆元景:“……”
这些女郎,已不求她们与大皇姐一般临危不惧,可这……也太不济事了些。
还是被砍了一刀的尚书令冯严幽幽醒转,挣扎着撑起身子道:“三殿下,谢太傅他们……往那边去了。”
他指着校场的方向。
穆元景眯了眯眼,向身后道:“我欲取胡人军主之人头,此战不成功便成仁!愿与我共杀胡人者,举起刀来!”
穆元景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,登时有那热血沸腾的士卒高举双手,大吼着呼应:“卑职愿与殿下共杀胡狗!”
“卑职愿与殿下共杀胡狗!”
“卑职愿与殿下共杀胡狗!”
吼声最终成片,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们,手中有刀胯下有马者,俱都站了出来。
刀尖与枪尖在火光中闪烁着幽亮的微光,仿佛星火,即将燎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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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何皇后一行背离皇陵,往建康而去的同时,穆元景还在经山浴血奋战。
他本与何老将军同行,但何皇后与太子俱不在营帐之中,两人便分头行动。
与何老将军分道之后,穆元景的目标自然不再只是寻找何皇后与太子穆元辰等人,他知道长华那营帐之中还落了不少人,且杀且走先去了那里,不过叫他松了一口气的是,长华的营帐处空无一人,故而胡人烧了一番也就走了,并未留下厮杀的痕迹。
倒是其他营帐处,尸体横陈,虽也有不少胡卒,但更多的是祁人。
穆元景的眼神更厉,却片刻都不能停留,他还要救人。
可惜,如今他的身后,也不过百余禁卫。
蒙夜很是着急:“殿下,贺勤至今未回,咱们没有援军,先撤吧,再耽搁下去,只怕走不脱。”
贺勤乃是穆元景的亲卫统领,与蒙夜一外一内,共同护卫着穆元景的安全。
只是发觉胡人来袭后,穆元景便吩咐贺勤去接应舅父卢望之等人——虽说他与卢望之疏远,可卢氏毕竟是他的舅家,危急关头,穆元景却不能不顾。
除了这个任务,贺勤还要援救慕容握瑜等吐谷浑使者,这是穆元景为防萧起思虑不周而下的命令,事后来看,幸亏他多此一说,若不然,慕容握瑜必遭横祸,吐谷浑与大祁的关系,只会急转直下。
但得用之人派了出去,穆元景身边便没什么可靠的力量,唯一倚仗,只有一路收拢的禁军罢了。
这自然是危险的,故而蒙夜很不放心。
穆元景却不肯撤,他沉声道:“胡人骤然袭击,禁军应接不暇,被困之人定然不少,我大皇姐既已护送父皇离开,后顾之忧已除,我岂能贪生怕死,不顾那些无故被困之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蒙夜看了看远处又杀上来的胡人,还有那苦苦支撑的禁军,很有些胡人杀之不尽的念头。
穆元景瞥了他一眼,只道:“蒙大哥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蒙夜一愣,忙道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穆元景道:“大皇姐与父皇在路上遇到伏击,可见此次胡人南下必有内应,我担心皇陵之中也有危机,请你去皇陵,代我照看阿姐,护卫父皇。”
蒙夜:“……”
他虽是个武夫,心思粗犷,可也瞬间明白了穆元景的意思。
殿下这是见他屡次相劝,所以要把他支走吗?
虽然穆元景说的委婉,可蒙夜还是感觉受了侮辱。
“殿下!”他悲愤地喊了一声,道:“卑职……卑职不想去。”
穆元景心道,不去就不去,一个大丈夫何必露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?他又没要他怎么样!
不过如此一来,他也明白了蒙夜心中所想,歉疚道:“蒙大哥见谅,既如此,便请蒙大哥与我一道杀敌,我们叫这些胡人有来无回!”
蒙夜当然没有意见,但他死可以,穆元景年纪轻轻,他却不愿穆元景冒这个风险。
“殿下,卑职请命援救各处,请殿下速去皇陵护驾!”蒙夜坚持道。
穆元景却摇了摇头:“蒙大哥,救人,不过是顺势为之,之所以选择留下,是因我乃大祁皇子。胡人长驱直入,杀我士卒,害我百姓,我却如丧家之犬般只会惶惶而逃,我不愿意。”
“宁愿沙场战死,我也不愿苟且偷生,叫胡人以为,大祁男儿都是孬种!”
平静的话语却掷地有声,看着不知何时眉目俱是坚毅的穆元景,蒙夜登时再无劝告的心思。
以往在他心中,三殿下虽有主意,可到底是个金尊玉贵的皇家子弟,士卒之苦,百姓之难,三殿下虽也知晓,但一个锦衣玉食的皇子怎能真的感同身受?
所以,他绝没想到,三殿下真的会将士卒百姓这些人放在心里,更不会想到,不过方才十五岁的三殿下,竟有如此刚硬的男子气魄。
是他小瞧了三殿下。
蒙夜的目中放着光,道:“卑职愿与殿下共进退,将来犯之敌杀个片甲不留!”
穆元景点了点头,挺枪便向一小股冲上前来的胡人杀去。
他的刀用得好,枪也不差,一杆红缨枪毒蛇一般上下翻飞,每次出击,必会将一个胡卒刺与马下,因着穆元景的勇武,禁军们也奋不顾身,不多时,这一小股胡人便被杀得七零八落,落荒而逃。
穆元景便带着蒙夜等人向其他营帐处杀去。
虽然胡人来势汹汹,可也没能将所有的营帐都冲垮,有些没来得及逃离却又拼死抵抗的,倒也支撑到了现在。
只是他们被胡人分割开来,成为一个个单打独斗的小团体,若无人解救,力竭之后,自然便会被胡人吞没。
好在穆元景带人及时来援,将这些岌岌可危的抵抗者一一救起,几番来回,竟也救下了不少人。
这些人有的是仓促之间没能及时逃离的官员,也有各家的贵女与郎君,他们本以为此次必死无疑,没想到绝望之际,三皇子如神兵天降,自然喜出望外,对穆元景简直感激涕零。
但,救下的人多,被杀死又或掳走的人也不少。
“……殿下,那些胡人,将长公主殿下与谢家阿姐都掳走了,还有江夏王妃与西陵郡主,太傅与谢家郎君还有我大兄去追,至今没有消息……”尚书令冯严之女冯姮白着一张俏脸泣道。
冯姮与谢氏女并称建康双璧,一个有小嫦娥之称,一个有遗世仙姝之美,两人虽名声不相上下,却并无什么嫉恨之类的龌龊,相反,关系甚至称得上亲密,一向在建康传为美谈。
眼下冯姮哭得梨花带雨,更别有一番楚楚之姿,只让人恨不能立时为她赴汤蹈火,好叫她少落几滴珠泪。
穆元景却不为所动,他皱了皱眉头,想到了之前萧起说的话。
看来,惹得谢太傅与皇姑母为之闹翻的那个小厮,十有八九便是北盛的间者,甚至,父皇此前遇刺,慕容握瑜被下毒,都可能与此人有关。
更重要的是,此人既能招来胡人将皇姑母等人掳走,可见他颇受重视,如今被解救,必会被召至主帅面前,也就是说,追着他们的踪迹,便能摸到胡人军主的位置。
这样大好的机会,穆元景当然不会放过。
“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穆元景道。
冯姮当时惧怕的头脑一片空白,哪里还能记得这些细节?
她愣愣地看着穆元景,一双美目无辜又可怜,穆元景却视而不见,他等不到答案,神色便有些冷峻。
冯姮哪里受过这样的冷待,心中一颤,立时又掉下泪来。
穆元景:“……”
这些女郎,已不求她们与大皇姐一般临危不惧,可这……也太不济事了些。
还是被砍了一刀的尚书令冯严幽幽醒转,挣扎着撑起身子道:“三殿下,谢太傅他们……往那边去了。”
他指着校场的方向。
穆元景眯了眯眼,向身后道:“我欲取胡人军主之人头,此战不成功便成仁!愿与我共杀胡人者,举起刀来!”
穆元景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,登时有那热血沸腾的士卒高举双手,大吼着呼应:“卑职愿与殿下共杀胡狗!”
“卑职愿与殿下共杀胡狗!”
“卑职愿与殿下共杀胡狗!”
吼声最终成片,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们,手中有刀胯下有马者,俱都站了出来。
刀尖与枪尖在火光中闪烁着幽亮的微光,仿佛星火,即将燎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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