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:春狩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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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膳后,便是春狩。
张贵嫔与穆元令被罚的事情,自然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,至于许内侍之死——一个小小的太监,他的生死无人关心,众人在意的,是他咬出的人名。
不过,许内侍招供出的人也是张贵嫔宫中的侍者,并未波及他人,这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何皇后因此叫过曲媪发了好一顿脾气,毕竟,后宫乃是她的管辖范围,为了表示尊重,皇帝向来不怎么插手,这次为了那个丫头片子,皇帝竟直接叫汲平带着禁卫去拿人审讯施刑,全程未曾知会过她,这是下她的面子,怀疑她疏于管教。
“什么闲言碎语,明明就是有理有据!一个不祥之人,皇帝如此维护,必是那陆氏阴魂不散!”何皇后拍桌子怒道。
曲媪担忧道:“娘娘轻声,隔墙有耳。”何况如今还是在大帐之中。
何皇后虽然不怕,但多少也有些顾忌,便恨恨地坐在一边,道:“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,突然对那丫头看重起来了?”
曲媪也有些疑惑,不过,她疑惑的是另一点。
“大公主与之前不一样了,娘娘,您看出来了吗?”
何皇后一愣,顿时也回想了起来,那丫头看着的确不似以前那般沉默寡言、闷不吭声了,都是皇帝一来便对那丫头看重起来,倒叫她忽略了这个异样。
“怎么回事?”何皇后冷声道。
“老奴问过了刘氏,去岁,倒是发生了一些事情。”曲媪道:“年前静斋死了一个掌事姑姑,是刘氏的干女儿,叫董欣,自缢身亡。”
何皇后对那个宫人有些印象,低眉顺眼的,不甚讨喜,也不讨厌。
她怒道:“是那丫头逼迫的?”否则,她想不出刘氏的女儿为何会寻死。
“娘娘莫要动怒,”曲媪劝了一句,道:“去年冬日大公主得了一场风寒,甚是严重,她风寒刚好,那掌事姑姑便自尽了,据刘氏所说,是那宫人私自加害大公主,被大公主察觉,这才……”
“啊?”何皇后惊讶,“那宫人为何私自加害?”
曲媪想过这个问题,皱了眉道:“或许,是大公主哪里惹了她不喜,又或许,是有人背后指使……娘娘您想,大公主若是出了事,谁要因此吃挂落?”
何皇后一想便明白了,她“砰”得拍了一下案几:“谁要陷害本宫?”
虽然她的确想那小丫头死,可她还没动手,竟有人妄想栽赃与她,这让何皇后出离了愤怒。
“娘娘!”曲媪叹气,苦口婆心道:“此处不比宫中,轻声。”
何皇后哼了一声,到底放低了声音:“那宫人受何人指使?”
曲媪摇了摇头:“如今并不能确定是否有人指使,刘氏也只说是董欣自作自受。她还道,大公主风寒醒来之后便有些变化,许是经历了生死,悟了什么。”
“哼,她能悟到什么!”何皇后哂笑了一声,道:“叫人好好查查,到底是怎么回事!不过,那丫头竟没借此大哭大闹,算她识相。”
曲媪也笑了笑道:“可不是,娘娘待她已是宽厚,她总算知道轻重。”
曲媪话音刚落,帐外便传来了“参见太子”的声音,帐帘一掀,已换了一身骑装的太子穆元辰大步走了进来。
穆元辰如今已十五岁,生得剑眉星目,瘦劲的骑装一穿,整个人便满是朝气,生机勃勃。
何皇后笑着点头道:“辰儿这一身甚是精神,今日定可驰骋猎场,大放光彩。”
穆元辰却只笑了笑道:“母后,儿臣已准备妥当。”
何皇后便站起身,一边向外走一边道:“我儿马术精湛,箭术不俗,今日定要多猎些东西,莫要让母后失望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穆元辰应了一声,面上的笑容却退了些。
上次春狩,他没比过穆元光,如今母后还记挂着呢。
可他是太子,母亲是皇后,舅家是何氏,他的储君之位无可动摇,何必与别人争一时长短?
穆元辰心下不以为然,口中却什么也没说。
两人出得帐来,便见何氏兄妹四人穿戴整齐,候在帐外。
最年长最沉静的自是何伯渊之子何琇,站在他身旁的壮硕少年则是何仲方之子何勰,再之后的两个女孩子,一个颇有些将门虎女的飒爽,是何琇的亲妹何洛瑶,另一个眼眸沉静,则是何勰的妹妹何洛珺。
看着四人齐齐行礼,何皇后立时笑道:“都免了,起来吧。”
她对娘家子侄向来亲近,两个侄女更是时常被她接入宫中,对着四人,何皇后身上的戾气都消退了不少,面上的笑容更是流露出了一分温和。
四人闻言也就直起身,两个女孩子更是上前伴着何皇后,何洛瑶道:“姑母,您今天怎么没换骑装啊?您不下场吗?”
何皇后将门出身,骑马射箭皆拿手,往年也曾亲入猎场一逞英豪,故而何洛瑶有此一问。
何皇后笑道:“今日本宫不下场,本宫老了,受不得那颠,你们且去大展身手,姑母等你们满载而归。”
何洛瑶忙点头:“姑母放心,我如今的箭术已超过了大兄,这次一定不会空手而回!”
“哦?”何皇后笑看何琇,打趣道:“阿琇的箭术这般不济?”
何琇却只笑了笑,道:“回姑母,阿瑶这些日子的确进步不小。”
何洛瑶立时得意地昂了昂下巴,双眸不经意间便瞥向了太子穆元辰。
她今日着意打扮了,一身银红骑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材,发式更是走了个胡风,长长的秀发编成了好几束精巧的辫子,尾部缀以珠玉,行动间摇曳多姿,十分俏皮。
穆元辰便多看了两眼,恰与何洛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何洛瑶目露华彩,大胆热情,穆元辰则笑了笑,目光却有一丝轻蔑,只转瞬即逝,无人得见。
皇后与穆元辰等人到时,皇帐之中已很是热闹。
二皇子穆元光与四皇子穆元令都已到了,不过不同以往,兄弟俩并未围在皇帝的身边,穆元令更是垂着头站得规规矩矩。
何皇后不屑地撇了撇嘴,这才看向站在皇帝身前那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。
小的自是穆宝英,何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,之后,落在了另一个青衣少女的身上,她不禁愣了愣。
不单是她,穆元辰与何氏兄妹也都愣了愣,目露惊艳。
只见那少女束发青衣,打扮得倒似个小子一般,只她生得太过隽秀,白皙面庞仿若琼脂凝玉,一双眼眸更是清泉一般,不笑时,便如高昂着花骨朵的箭荷,清丽难言。
正是换了骑装的大公主穆长华。
她此刻出现在皇帐之中,还被皇帝带在身边,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,但她面上却一片泰然,好似万众瞩目,也不过稀松平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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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膳后,便是春狩。
张贵嫔与穆元令被罚的事情,自然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,至于许内侍之死——一个小小的太监,他的生死无人关心,众人在意的,是他咬出的人名。
不过,许内侍招供出的人也是张贵嫔宫中的侍者,并未波及他人,这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何皇后因此叫过曲媪发了好一顿脾气,毕竟,后宫乃是她的管辖范围,为了表示尊重,皇帝向来不怎么插手,这次为了那个丫头片子,皇帝竟直接叫汲平带着禁卫去拿人审讯施刑,全程未曾知会过她,这是下她的面子,怀疑她疏于管教。
“什么闲言碎语,明明就是有理有据!一个不祥之人,皇帝如此维护,必是那陆氏阴魂不散!”何皇后拍桌子怒道。
曲媪担忧道:“娘娘轻声,隔墙有耳。”何况如今还是在大帐之中。
何皇后虽然不怕,但多少也有些顾忌,便恨恨地坐在一边,道:“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,突然对那丫头看重起来了?”
曲媪也有些疑惑,不过,她疑惑的是另一点。
“大公主与之前不一样了,娘娘,您看出来了吗?”
何皇后一愣,顿时也回想了起来,那丫头看着的确不似以前那般沉默寡言、闷不吭声了,都是皇帝一来便对那丫头看重起来,倒叫她忽略了这个异样。
“怎么回事?”何皇后冷声道。
“老奴问过了刘氏,去岁,倒是发生了一些事情。”曲媪道:“年前静斋死了一个掌事姑姑,是刘氏的干女儿,叫董欣,自缢身亡。”
何皇后对那个宫人有些印象,低眉顺眼的,不甚讨喜,也不讨厌。
她怒道:“是那丫头逼迫的?”否则,她想不出刘氏的女儿为何会寻死。
“娘娘莫要动怒,”曲媪劝了一句,道:“去年冬日大公主得了一场风寒,甚是严重,她风寒刚好,那掌事姑姑便自尽了,据刘氏所说,是那宫人私自加害大公主,被大公主察觉,这才……”
“啊?”何皇后惊讶,“那宫人为何私自加害?”
曲媪想过这个问题,皱了眉道:“或许,是大公主哪里惹了她不喜,又或许,是有人背后指使……娘娘您想,大公主若是出了事,谁要因此吃挂落?”
何皇后一想便明白了,她“砰”得拍了一下案几:“谁要陷害本宫?”
虽然她的确想那小丫头死,可她还没动手,竟有人妄想栽赃与她,这让何皇后出离了愤怒。
“娘娘!”曲媪叹气,苦口婆心道:“此处不比宫中,轻声。”
何皇后哼了一声,到底放低了声音:“那宫人受何人指使?”
曲媪摇了摇头:“如今并不能确定是否有人指使,刘氏也只说是董欣自作自受。她还道,大公主风寒醒来之后便有些变化,许是经历了生死,悟了什么。”
“哼,她能悟到什么!”何皇后哂笑了一声,道:“叫人好好查查,到底是怎么回事!不过,那丫头竟没借此大哭大闹,算她识相。”
曲媪也笑了笑道:“可不是,娘娘待她已是宽厚,她总算知道轻重。”
曲媪话音刚落,帐外便传来了“参见太子”的声音,帐帘一掀,已换了一身骑装的太子穆元辰大步走了进来。
穆元辰如今已十五岁,生得剑眉星目,瘦劲的骑装一穿,整个人便满是朝气,生机勃勃。
何皇后笑着点头道:“辰儿这一身甚是精神,今日定可驰骋猎场,大放光彩。”
穆元辰却只笑了笑道:“母后,儿臣已准备妥当。”
何皇后便站起身,一边向外走一边道:“我儿马术精湛,箭术不俗,今日定要多猎些东西,莫要让母后失望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穆元辰应了一声,面上的笑容却退了些。
上次春狩,他没比过穆元光,如今母后还记挂着呢。
可他是太子,母亲是皇后,舅家是何氏,他的储君之位无可动摇,何必与别人争一时长短?
穆元辰心下不以为然,口中却什么也没说。
两人出得帐来,便见何氏兄妹四人穿戴整齐,候在帐外。
最年长最沉静的自是何伯渊之子何琇,站在他身旁的壮硕少年则是何仲方之子何勰,再之后的两个女孩子,一个颇有些将门虎女的飒爽,是何琇的亲妹何洛瑶,另一个眼眸沉静,则是何勰的妹妹何洛珺。
看着四人齐齐行礼,何皇后立时笑道:“都免了,起来吧。”
她对娘家子侄向来亲近,两个侄女更是时常被她接入宫中,对着四人,何皇后身上的戾气都消退了不少,面上的笑容更是流露出了一分温和。
四人闻言也就直起身,两个女孩子更是上前伴着何皇后,何洛瑶道:“姑母,您今天怎么没换骑装啊?您不下场吗?”
何皇后将门出身,骑马射箭皆拿手,往年也曾亲入猎场一逞英豪,故而何洛瑶有此一问。
何皇后笑道:“今日本宫不下场,本宫老了,受不得那颠,你们且去大展身手,姑母等你们满载而归。”
何洛瑶忙点头:“姑母放心,我如今的箭术已超过了大兄,这次一定不会空手而回!”
“哦?”何皇后笑看何琇,打趣道:“阿琇的箭术这般不济?”
何琇却只笑了笑,道:“回姑母,阿瑶这些日子的确进步不小。”
何洛瑶立时得意地昂了昂下巴,双眸不经意间便瞥向了太子穆元辰。
她今日着意打扮了,一身银红骑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材,发式更是走了个胡风,长长的秀发编成了好几束精巧的辫子,尾部缀以珠玉,行动间摇曳多姿,十分俏皮。
穆元辰便多看了两眼,恰与何洛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何洛瑶目露华彩,大胆热情,穆元辰则笑了笑,目光却有一丝轻蔑,只转瞬即逝,无人得见。
皇后与穆元辰等人到时,皇帐之中已很是热闹。
二皇子穆元光与四皇子穆元令都已到了,不过不同以往,兄弟俩并未围在皇帝的身边,穆元令更是垂着头站得规规矩矩。
何皇后不屑地撇了撇嘴,这才看向站在皇帝身前那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。
小的自是穆宝英,何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,之后,落在了另一个青衣少女的身上,她不禁愣了愣。
不单是她,穆元辰与何氏兄妹也都愣了愣,目露惊艳。
只见那少女束发青衣,打扮得倒似个小子一般,只她生得太过隽秀,白皙面庞仿若琼脂凝玉,一双眼眸更是清泉一般,不笑时,便如高昂着花骨朵的箭荷,清丽难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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