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机械之心
造飞船的难度远比想象中大很多,光是鱼绫一个人,恐怕根本抬不起那些笨重的材料。但好在他有01。
他们分工合作,01力气大,一般负责需要安装的部分,鱼绫则负责较为精细的部分。
有01的资料库帮忙,造飞船的进度一日千里,短短一个星期,尽管很简陋,有些地方能省则省,但飞船内部的驾驶舱已经有了大致的框架。
最重要的芯片已经安装完成,接下来就是处理操作台的线路,这部分由鱼绫做。
01开始装引擎的部分,鱼绫拿着工具,经常在操作台一泡就是一整天。
飞船可以用能源石为燃料,只要能源石足够,驾驶舱内也能有光线照明,不用担心看不清。
需要全神贯注的细致活总是容易忽略时间,等01进驾驶舱提醒他休息时,鱼绫才发现已经很晚了。
他喝完01递给他的营养剂,听见01说道:“你已经连续三天沉迷工作忘记用餐,患上胃病的风险增加了百分之六十。”
鱼绫讪讪地摸了下鼻子:“明天不会了。”
“阿绫,你昨天也是这么说。”01陈述道,它拿起打湿的毛巾,擦去少年刚摸上鼻尖的污渍。
湿润的毛巾贴上了鼻梁,鱼绫眨了眨眼,看着01垂眸耐心地轻轻给他擦脸,心想01怎么越来越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了,唇角却忍不住翘起,带着笑意开玩笑地说道:“长官,我保证明天不会再犯。”
01无言地望他一眼,收起毛巾,拿走鱼绫手中空掉的营养剂瓶子转身丢去垃圾桶,在鱼绫以为它不会再开口时,意外地听见了一句“希望如此”。
鱼绫惊讶到迟了一拍,但也没有放在心上,笑着应道:“真的。”
他不想让01再担心是真的,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还是不知不觉再次错过用餐的时间点,很尴尬地被01提溜出了驾驶舱。
次数一多,01像是放弃让他自行纠正不良习惯了,每回到点直接送餐上舱,盯着他喝完才走。
鱼绫告别胃病风险,飞船也迅速地将要初步完工,即将迎来试飞阶段。
唯一不好的消息,是即使鱼绫很珍惜很珍惜地用水,水资源和酒水还是全部光了,后面一段时间,全靠01出门长途跋涉找到带回来的一点水过活。
现在,最后一点带回来的水也没有了。
鱼绫避开01舔了舔干涩的唇瓣,把空空如也的水瓶放回桌上,营造出刚喝过水的假象。
每一次发现水瓶空了,01只能离开避难所四处寻找,即使有地图,荒漠本就少水,这么多年过去,地图上的小溪河流也基本被黄沙淹没,消失不见。
A715星会成为垃圾星的原因,本就是因为它不适宜人类居住,人类只能离开故土。
上一次01足足离开了两天,期间正巧碰上大风,他在避难所都能听见外面的动静,更是难以想象01的处境。
他却无能为力,只能不断为01祈祷,心中的恐慌愧疚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01是他的家人,即使很强大,他也不想它再去冒险。
鱼绫刚放回去水瓶,就看见01伸手去拿,心脏一跳,下意识抢先拿起水瓶,扯着唇角笑着说道:“怎么了?我已经喝过了。”
“你喝过了?”01的目光从水瓶移开,放在他的脸上。
鱼绫保持镇定,谨慎地点头。
“我今早确认过,里面没有一滴水,阿绫,你在骗我。”01肯定道。
鱼绫握着水瓶的手收紧,懊恼不已,他应该把水瓶随身携带的,这样01就确认不了。
他没有吭声,01问道:“为什么骗我?”
不想你再去冒险。
可他这么说,01肯定无法理解,只会选择再次离开替他寻找水源。鱼绫嗫嚅着说道:“营养剂里也包含水分,没关系。”
“营养剂里的水分只占总量的百分之五。”甚至提取出来可能还没一口水那么多,怎么满足日常需求?
01开始担心人类的身体情况,它最后一次带回来的水明明只够他喝四天,他却足足喝了一个星期,它当时还有些不解,但想不到人类会骗一个机器人,又经常看见人类喝水,现在想想,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次像今天这样骗过它。
机体内的代码紊乱跳跃,不受控制。
01看着低着头的少年,想说人类缺水比没粮更快更容易致命,想告诉他人类的身体有多么重要,想问为什么要虐待自己的身体,更想问他如果身体垮了怎么离开A715?
这些问题汇聚成一股莫名的东西,冲击着它的核心。
万万数据组成一个念头,如果它是机甲就好,可以让阿绫驾驶它离开,而不会只是因附近没有水源,生命就受到了威胁。
鱼绫不知道怎么劝01留下来了,他悄悄抬头,与01的视线相撞,怔愣住。
01一向没有什么情绪,琥珀色的眼睛波澜不惊,但此刻,却带着一点隐约的、并不清晰的怒气。
鱼绫有些慌乱,伸手拉住01的手,解释道:“我知道营养剂里的水不够,可是你上次出去两天碰上了大风,这次你再出去碰上之前那种沙尘暴怎么办?飞船马上可以试飞了,我再撑一撑,如果试飞成功,我们离开这里就好。”
“人类,试飞成功也无法确定能顺利抵达帝星,需要调试期。”01克制着想把自己改造成机甲的代码,表面冷静地陈述事实,没有注意到鱼绫因为它的称呼而错愕。
鱼绫在这一刻并没有想到机器人怎么会有生气的情绪,眼前仿佛看见了01因为生气而离开他的场景,害怕在心底蔓延,在这颗星球连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上涌,凶猛地侵袭填满心脏,他的眼眶慢慢发红,嗓音有些哽咽:“对不起骗你,01,我就是……很怕你出事。”
鱼绫很少哭,他也不想哭,哭也要消耗身体里的水,他身体里的水每一滴都是01辛辛苦苦带回来的,不能浪费的。
这么想着,眼眶里的眼泪还是没忍住,一颗一颗落在地面上,晕染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阿、阿绫……”模糊的视线中,向来冷静01似乎有一瞬间手足无措,抬手想帮他擦眼泪,另一只又想去拿毛巾,两只手跟被两个人操控一样,差点打在一起。
不好的情绪被搞笑的画面打断,瞬间不翼而飞,鱼绫被逗笑了,眼睛还在哭呢,嘴巴就已经笑了起来,声音里还有一点小哽咽:“01,我没事,你这是怎、怎么了?”
他自己胡乱擦了擦脸,理智回笼,很快摆脱不好的情绪,看着01恢复了肢体控制权,那点小状况就像没有出现过。
不过虽然好笑,但肯定是机体出了什么问题。
“01,我给你检查一下吧。”鱼绫担心地看了看,想去拿工具,被01拦下。
“机体没有新增问题。”01说道。只是那一瞬间,它突然控制不住自己,核心里的数据一同混乱不堪,这才造成的命令系统出错。
“对不起。”01看着少年,核心闪烁着光芒,琥珀色的眼瞳不像以前那般通透,覆上了一层不自知的情绪,它说道:“让你哭了。”
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担心它。
原本一团乱麻的数据似乎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抚平了,01轻轻地,冰凉的机械手指拂过少年脸上的泪痕,说道:“三天之内,我会找到充足水源。”
经过这一遭,鱼绫也不敢再无视身体状况不想01出门了,他答应01,以后不骗它会好好喝水,做好了01出门的心理准备,没想到01没有踏出避难所一步,每时每刻都在完善飞船。
他不知道01的计划,仍然选择无条件相信01,加入了完善的行列中。
整整两天半,将十几只营养剂提取出水分给鱼绫后,01不眠不休,飞船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最后一点,只差试飞。
站在完成之后的飞船前,鱼绫只剩下呆滞,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拖了01的后腿。
不,不用怀疑,如果只有01一个机器人,肯定早就离开了A715。鱼绫默默想着,深感自己累赘了。
即使两天两夜没休眠,01依旧没有任何异状,它看了眼鱼绫,叮嘱道:“阿绫,你在避难所休息,我去试飞。”
鱼绫没有拒绝让01试飞,只是也没答应休息,再三检查了几遍这艘看起来很简陋的飞船情况,确定引擎发动机、驾驶舱操作台各种地方没有问题,这才同意01上去。
“如果飞船出故障,一定不要管飞船,避难要紧。”鱼绫郑重地再三提醒,看着01点头,转身进入驾驶舱。
他站在避难所的门口,看着飞船发出轰鸣声响,逐渐升起,最后化作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。
“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鱼绫祈祷道。
他无心做其他事,搬了个小凳子放在避难所门口,想要在01回来的第一时间发现它,抱抱它。
盼啊盼,不知等了多久,黄昏线出现时,眼前终于重新出现了那个小黑点。
飞船由远及近,鱼绫敏锐地发现飞船的外壳多了十几处新鲜划痕,呼吸一滞,等飞船停稳,他连忙跑上前:“01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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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分工合作,01力气大,一般负责需要安装的部分,鱼绫则负责较为精细的部分。
有01的资料库帮忙,造飞船的进度一日千里,短短一个星期,尽管很简陋,有些地方能省则省,但飞船内部的驾驶舱已经有了大致的框架。
最重要的芯片已经安装完成,接下来就是处理操作台的线路,这部分由鱼绫做。
01开始装引擎的部分,鱼绫拿着工具,经常在操作台一泡就是一整天。
飞船可以用能源石为燃料,只要能源石足够,驾驶舱内也能有光线照明,不用担心看不清。
需要全神贯注的细致活总是容易忽略时间,等01进驾驶舱提醒他休息时,鱼绫才发现已经很晚了。
他喝完01递给他的营养剂,听见01说道:“你已经连续三天沉迷工作忘记用餐,患上胃病的风险增加了百分之六十。”
鱼绫讪讪地摸了下鼻子:“明天不会了。”
“阿绫,你昨天也是这么说。”01陈述道,它拿起打湿的毛巾,擦去少年刚摸上鼻尖的污渍。
湿润的毛巾贴上了鼻梁,鱼绫眨了眨眼,看着01垂眸耐心地轻轻给他擦脸,心想01怎么越来越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了,唇角却忍不住翘起,带着笑意开玩笑地说道:“长官,我保证明天不会再犯。”
01无言地望他一眼,收起毛巾,拿走鱼绫手中空掉的营养剂瓶子转身丢去垃圾桶,在鱼绫以为它不会再开口时,意外地听见了一句“希望如此”。
鱼绫惊讶到迟了一拍,但也没有放在心上,笑着应道:“真的。”
他不想让01再担心是真的,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还是不知不觉再次错过用餐的时间点,很尴尬地被01提溜出了驾驶舱。
次数一多,01像是放弃让他自行纠正不良习惯了,每回到点直接送餐上舱,盯着他喝完才走。
鱼绫告别胃病风险,飞船也迅速地将要初步完工,即将迎来试飞阶段。
唯一不好的消息,是即使鱼绫很珍惜很珍惜地用水,水资源和酒水还是全部光了,后面一段时间,全靠01出门长途跋涉找到带回来的一点水过活。
现在,最后一点带回来的水也没有了。
鱼绫避开01舔了舔干涩的唇瓣,把空空如也的水瓶放回桌上,营造出刚喝过水的假象。
每一次发现水瓶空了,01只能离开避难所四处寻找,即使有地图,荒漠本就少水,这么多年过去,地图上的小溪河流也基本被黄沙淹没,消失不见。
A715星会成为垃圾星的原因,本就是因为它不适宜人类居住,人类只能离开故土。
上一次01足足离开了两天,期间正巧碰上大风,他在避难所都能听见外面的动静,更是难以想象01的处境。
他却无能为力,只能不断为01祈祷,心中的恐慌愧疚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01是他的家人,即使很强大,他也不想它再去冒险。
鱼绫刚放回去水瓶,就看见01伸手去拿,心脏一跳,下意识抢先拿起水瓶,扯着唇角笑着说道:“怎么了?我已经喝过了。”
“你喝过了?”01的目光从水瓶移开,放在他的脸上。
鱼绫保持镇定,谨慎地点头。
“我今早确认过,里面没有一滴水,阿绫,你在骗我。”01肯定道。
鱼绫握着水瓶的手收紧,懊恼不已,他应该把水瓶随身携带的,这样01就确认不了。
他没有吭声,01问道:“为什么骗我?”
不想你再去冒险。
可他这么说,01肯定无法理解,只会选择再次离开替他寻找水源。鱼绫嗫嚅着说道:“营养剂里也包含水分,没关系。”
“营养剂里的水分只占总量的百分之五。”甚至提取出来可能还没一口水那么多,怎么满足日常需求?
01开始担心人类的身体情况,它最后一次带回来的水明明只够他喝四天,他却足足喝了一个星期,它当时还有些不解,但想不到人类会骗一个机器人,又经常看见人类喝水,现在想想,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次像今天这样骗过它。
机体内的代码紊乱跳跃,不受控制。
01看着低着头的少年,想说人类缺水比没粮更快更容易致命,想告诉他人类的身体有多么重要,想问为什么要虐待自己的身体,更想问他如果身体垮了怎么离开A715?
这些问题汇聚成一股莫名的东西,冲击着它的核心。
万万数据组成一个念头,如果它是机甲就好,可以让阿绫驾驶它离开,而不会只是因附近没有水源,生命就受到了威胁。
鱼绫不知道怎么劝01留下来了,他悄悄抬头,与01的视线相撞,怔愣住。
01一向没有什么情绪,琥珀色的眼睛波澜不惊,但此刻,却带着一点隐约的、并不清晰的怒气。
鱼绫有些慌乱,伸手拉住01的手,解释道:“我知道营养剂里的水不够,可是你上次出去两天碰上了大风,这次你再出去碰上之前那种沙尘暴怎么办?飞船马上可以试飞了,我再撑一撑,如果试飞成功,我们离开这里就好。”
“人类,试飞成功也无法确定能顺利抵达帝星,需要调试期。”01克制着想把自己改造成机甲的代码,表面冷静地陈述事实,没有注意到鱼绫因为它的称呼而错愕。
鱼绫在这一刻并没有想到机器人怎么会有生气的情绪,眼前仿佛看见了01因为生气而离开他的场景,害怕在心底蔓延,在这颗星球连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上涌,凶猛地侵袭填满心脏,他的眼眶慢慢发红,嗓音有些哽咽:“对不起骗你,01,我就是……很怕你出事。”
鱼绫很少哭,他也不想哭,哭也要消耗身体里的水,他身体里的水每一滴都是01辛辛苦苦带回来的,不能浪费的。
这么想着,眼眶里的眼泪还是没忍住,一颗一颗落在地面上,晕染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阿、阿绫……”模糊的视线中,向来冷静01似乎有一瞬间手足无措,抬手想帮他擦眼泪,另一只又想去拿毛巾,两只手跟被两个人操控一样,差点打在一起。
不好的情绪被搞笑的画面打断,瞬间不翼而飞,鱼绫被逗笑了,眼睛还在哭呢,嘴巴就已经笑了起来,声音里还有一点小哽咽:“01,我没事,你这是怎、怎么了?”
他自己胡乱擦了擦脸,理智回笼,很快摆脱不好的情绪,看着01恢复了肢体控制权,那点小状况就像没有出现过。
不过虽然好笑,但肯定是机体出了什么问题。
“01,我给你检查一下吧。”鱼绫担心地看了看,想去拿工具,被01拦下。
“机体没有新增问题。”01说道。只是那一瞬间,它突然控制不住自己,核心里的数据一同混乱不堪,这才造成的命令系统出错。
“对不起。”01看着少年,核心闪烁着光芒,琥珀色的眼瞳不像以前那般通透,覆上了一层不自知的情绪,它说道:“让你哭了。”
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担心它。
原本一团乱麻的数据似乎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抚平了,01轻轻地,冰凉的机械手指拂过少年脸上的泪痕,说道:“三天之内,我会找到充足水源。”
经过这一遭,鱼绫也不敢再无视身体状况不想01出门了,他答应01,以后不骗它会好好喝水,做好了01出门的心理准备,没想到01没有踏出避难所一步,每时每刻都在完善飞船。
他不知道01的计划,仍然选择无条件相信01,加入了完善的行列中。
整整两天半,将十几只营养剂提取出水分给鱼绫后,01不眠不休,飞船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最后一点,只差试飞。
站在完成之后的飞船前,鱼绫只剩下呆滞,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拖了01的后腿。
不,不用怀疑,如果只有01一个机器人,肯定早就离开了A715。鱼绫默默想着,深感自己累赘了。
即使两天两夜没休眠,01依旧没有任何异状,它看了眼鱼绫,叮嘱道:“阿绫,你在避难所休息,我去试飞。”
鱼绫没有拒绝让01试飞,只是也没答应休息,再三检查了几遍这艘看起来很简陋的飞船情况,确定引擎发动机、驾驶舱操作台各种地方没有问题,这才同意01上去。
“如果飞船出故障,一定不要管飞船,避难要紧。”鱼绫郑重地再三提醒,看着01点头,转身进入驾驶舱。
他站在避难所的门口,看着飞船发出轰鸣声响,逐渐升起,最后化作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。
“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鱼绫祈祷道。
他无心做其他事,搬了个小凳子放在避难所门口,想要在01回来的第一时间发现它,抱抱它。
盼啊盼,不知等了多久,黄昏线出现时,眼前终于重新出现了那个小黑点。
飞船由远及近,鱼绫敏锐地发现飞船的外壳多了十几处新鲜划痕,呼吸一滞,等飞船停稳,他连忙跑上前:“01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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