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0、战心煨侠骨·二十四
严世蕃的挑衅和打压算是彻底打了水漂。
十二连环坞来应征的那些人,单从外表来看就和普通的山庄村民没有区别,但他们间自有一种严密的组织性,互相还有腰牌和独特的暗号,目前虽跟在洛飞羽麾下一起对付匪寇但其实更像是江湖援军。
他们并未直言自己的帮派,只说原是山中草寇,听说李凰竹要打倭寇,前来献绵薄之力。洛飞羽见他们不愿泄露身份,也就没有拆穿。
官府素有募兵制度,卫所军屯是大明建国时立的军制,但大明安稳至今,以田养兵早把军户们养废了,军饷层层盘剥克扣,士兵连饭也吃不饱,便另谋出路逃离屯所,自然就导致大量兵籍名存实亡。
在这种情况下,其实每一处卫所的实际军人数量,都多少低于规定值,卫所军不足的时候,将领就地募兵补充是常事。
只是在这个时代,脱军籍有些困难,这些人从了军,却还掩藏真实名姓,洛飞羽大约能明白他们的想法。
他们恐怕会在战事将平之时,一齐找个机会“脱身”,继续回到江湖去。
朝廷同江湖,毕竟还是有诸多说不清的矛盾的,他们只来帮忙,帮完就跑。
洛飞羽并不在意这些,他暗中暗示那位名为“村长”实为“寨主”的头目,不会为难这些人以后的去留。那寨主见他竟能明白个中微妙,还如此通情,更是惊喜,毫无保留将赣州府界内水旱两面的势力分布图给献了出来。
十二连环坞巢穴遍地,无孔不入,这份助力就如同在洛飞羽的小地图里标上了怪物分布的红点,各方势力一目了然,简直是天上掉的馅饼。
如今洛飞羽兵是有了,但江湖人素来自由散漫,村民又武艺欠佳,要想令他们在短时间内变成像他城管大队那样的队伍,着实太难为他了。
他于是便去找“军师”商议。
无花这几日自在非常,甚至还在军营里摆弄起茶道来,闲来无事就烹茶自乐,洛飞羽忙得脚不沾地,见他这悠哉模样简直羡慕嫉妒恨。
但还别说,他这么往帐里一坐,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,倒还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架子。
有他在军中坐镇时,洛飞羽手下的那些兵们好像都格外有底气。
“练兵岂有速成之法,你在洛阳操练了大半年,当早就清楚了才对。”
洛飞羽将脑后的须须抓在手里,趴在案上磨牙似的咔咔直咬,“正是因为清楚,才觉得时间不够。不论是原来的卫所军还是新募来的兵,没有个一年半载都成不了气候,我不想让他们好不容易被我怂恿起报国心,一转眼吃着败仗把信心磨没了。”
当时为了解决困境,洛飞羽凭着一股子执拗跟严世蕃较劲,才用了嘴炮募兵这招,从结果看自然是好的,但从良心上,洛飞羽其实有点骑虎难下。
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,他就是在利用这些人,话说的再好听,无非也就一个目的,就是诓他们来给自己当枪使。
现在他困境解决了,严世蕃被反将一军,他收获了无数民心、支持和赞誉,但被他骗到手里的这些人,他却不能罔顾他们的热血和侠义。
他忽觉自己肩头重了很多,上面背负着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。
哪怕是打肿脸充胖子,也不能让人瞧不起这支新军,不能辜负那些期望的眼睛……
……
妈的!让你浪!让你出风头!让你中二病!!
人怕出名猪怕壮懂不懂!给自己找麻烦爽翻了啊!!
【……侠士,统统本想夸你这次帅过了三秒的。】
小爷我本来就贼鸡儿帅,用不着你夸。
【醒醒,狗比天策。】
无花见他总跟那须须过不去,无奈摇了摇头,将破虏套可怜的长翎从洛飞羽狗爪里揪出来,“……你若当真急于求成,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。”
洛飞羽眼睛唰地一亮,无花几乎错觉他背后是不是有条正在兴奋摇晃的尾巴。
“你为何想要这支新军?”他问。
洛飞羽答得倒利索:“自然是因卫所军老弱病残难当主力,又军心不稳容易被人钻空子。我想要一支可靠的精兵,打击倭寇和严世蕃。”
无花点了点头:“既然如此,那便对症下药。”
洛飞羽脑子一时转不过来:“……何为对症下药?”
无花道:“你要对付的是倭寇,就针对倭寇的特点来练兵,这样就算他们一时半刻武艺参差不齐,但只要好钢用在了刃上,自然也就事半功倍。”
“东瀛人惯用长刀,刀法讲究以静制动、后发制人,出招大多辛辣、简洁。比起中原武林追求的长篇套路招式,浪人们的刀法更精于散招。譬如我的迎风一刀斩,出招时往往看似只有一式,其实是包含数十种‘型’,其中有专门应对击面、击肘、击腹、击喉等等的诸多技法,再配合身法步法,以达到一刀制敌的效果。”
“但剑刀这种兵器,本身也有局限性。譬如你的长-枪,枪兵近身时,长刀尚不能及,机势天然占据先机,进则不可挡,退又速不能及,不失为一种针对性克制倭寇的武器。”
洛飞羽心底讶然,无花居然当着他的面,将他刀法的奥秘讲给自己听,甚至同他分析其中优劣……这样的行为在洛飞羽的认知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。
无花对他说这些,等于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了他,这并不像无花一贯的作风——无花这人总是时刻给自己留着后路的。
洛飞羽知道了迎风一刀斩的秘密,就随时可以取走无花的命。
……这和尚……
洛飞羽的心有点乱。
无花对他的信任超出了他的预料,他无法判断这究竟是真的信任还是某种刺探。这种“被信任感”带来的不是得意或喜悦,反倒是不安。
“……我假发是掉了吗,你一直这么盯着我做什么?讲给你的克敌之法听进去了几分?”
洛飞羽骤然回神,“哦、不是……我就是突然想起……你不也有东瀛血脉?”
无花轻描淡写啜了口茶:“我身体里既有东瀛人的血,也有中原人的血,若照这样说,我帮哪边不都很理所应当?”
洛飞羽不由挠头:“好像……也对……?”
无花淡笑道:“中原广博,东瀛弹丸之地,终究不能相比。小灵倒是在那边混得不错,日后……”他话突然一顿,转得毫无痕迹:“日后的事还未可知。”
南宫灵在东瀛风生水起,倘若洛飞羽真能乖乖按他铺就的路掌控大明,将来东瀛那座岛,或许有机会同大明一个姓也说不定。
但眼下,该立的威望还是要立,路要一步一步走,成大事,务必戒急戒躁。
“你只需教给他们专门克制倭寇的技法,短时间内,他们想战无不胜或许不成,但驱逐倭寇却一定有效。”
洛飞羽茅塞顿开,已经完全领略无花的意思。
他行动力极强,当天便着手练兵。
他将那些新军按身材、特长、胆色等分成数类,再每五人组一个小队,二十五人一个大团,各自分配盾兵、枪兵、刀兵、弓箭手,保证每个队里t、近战、远程和后勤都有人负责,小队长兼具指挥之能。
再教他们遇到倭寇如何判断其攻击、如何配合击破,只短短两三个月的训练,就已颇有成效。
为了令他们迅速成长,洛飞羽仗着小地图红名点的便利,也带着他们出去拿零散的倭寇练过手。他们一边踩着倭寇刷,一边积累经验改进方法,接连三次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,新军信心大振。
这时候,地图喊话的另一个好处便体现了出来。
李凰竹先前虽在此地无名,但经洛飞羽这一喊,这里大小山道水道的匪寇都知晓了她的名号,也知道李凰竹的军队是专打倭寇的,但凡有点家国正义感的绿林好汉都不会与她为难。
若是洛飞羽带军路过他们的地盘,他们见首领是一名年轻女将,会直接命手下撤退,放他们通行。
如此一来,剩下的某些格外“冥顽不灵”的,便全是严世蕃所控制的匪寨了。
于是洛飞羽改玩起了重点击破,专门逮着严世蕃的势力打,数月之间收获颇丰。
倭寇们本来就是在福广被打疼了,才逃到江西来的,一看江西这里也是个猛人,便不敢再过来了,严世蕃得知此事,气得大骂罗龙文废物。
“不识抬举!既如此,也不必再留她窝心了。”他只有一只独眼,整个人散发着阴戾的气息:“河南府那些‘孝敬’可送来了?”
罗龙文点了点头,“伊王府的储备入了州府库中,到底还是我们的东西。”
“咔嚓”一声,严世蕃剪断了面前的花茎。
他露出满意而残忍的笑容:“让福广的钉子最近精神些,自古红颜多薄命……花期将尽,她最后风光的姿容可得好好欣赏才行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十二连环坞的设定其实是出自古龙世界观啦_(:3∠)_
陆小凤(总瓢把子鹰眼老七)、楚留香(凤尾帮什么的)、飞刀又见飞刀、天涯明月刀里都有相关,至于剑三里的宫傲……
emmm你们懂的……
感谢宝宝们的投喂!么么哒!!
感谢樱花散落时、寻尹、道真、萌喵物语x2、热心市民螺先生x11、依侥x3、长风为刃、西太后的发簪、ghost、赤黎、醉莫轻笑的地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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