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第128章
沈灵舟轻飘飘从爸爸妈妈身上穿过,根本碰不到他们。
尝试了两次依然不行,她只好挤到了两人身边,虚虚地抱着他们,嗓音哽咽:“爸爸!妈妈!你们的舟舟回来了。”
以前的爸爸妈妈虽然人到中年,可是保养得当,打扮精致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。
可现在的爸爸妈妈却两鬓花白,苍老了许多,也瘦了许多。
沈灵舟不知道这里过了多少年了,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是因为她的离去伤心难过而如此,还是因为到了年纪才如此。
可不管是哪种原因,沈灵舟心里都难受异常,忍不住和两人贴了贴脸。
沈妈妈和沈爸爸皆是一愣,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四下环顾。
此刻时间尚早,墓园没有别人,四处空荡荡的。
夫妻二人对视一眼,失望至极,手握在了一起,看着墓碑说道:“舟舟乖啊,爸爸妈妈先回去了,今天法庭开庭,等拿到判决书,爸爸妈妈再来看你。”
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,也听不到自己说话,可沈灵舟还是围着他们不停地跳啊跳,喊啊喊。
但爸爸妈妈还是起身,相互扶着走了。
沈灵舟追着爸爸妈妈,又到了另外一个地方,法庭。
而此刻,是针对她被人推进水里而亡一案进行最后的庭审。
沈灵舟挨着爸爸妈妈,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被告席,这一看,瞬间愣住。
被告席上的女人,怎么和郑姨娘长得一样的?
是她推的自己?为了什么?
她肯定,除了现在,她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女人。
满心疑惑,不明所以,沈灵舟乖乖站在爸爸妈妈身边,静静听着。
听到最后,终于清楚了。
这个和郑姨娘长得一模一样的杀人凶手,是她一个高中同班同学的母亲。
全校这一届上就她们两个人参加了艺高,报的还是同一所学校,同一个专业。
和沈灵舟自己做主不同,这位同学是被她杀人凶手妈妈逼着报的表演系,只因为这是杀人凶手年轻时候没能实现的梦想。
为了让自己女儿考上替自己圆梦,杀人凶手花了大笔金钱,为她女儿报了各种艺考培训班,还被骗子说为她找关系骗去了不少钱,可最终她女儿却没考上。
多年的积蓄全没了,孩子也没考上,所有的希望落空,暴躁之下,杀人凶手把所有怨气撒在她女儿身上,又打又骂。
好好的文化生,本来成绩也不差,却硬是被逼着去做艺考生。
本来没考上,心情就够郁闷,还挨了一顿打骂,忍无可忍之下,女同学和杀人凶手断绝关系,去投奔了亲生父亲,也就是杀人犯多年前离了婚的前夫。
几番去前夫家想把女儿接回来,可却被前夫给骂走,说她把女儿逼得抑郁了,有什么资格当妈,她压根就接触不到她女儿。
母女反目成仇,又没了钱,杀人犯彻底没了希望。
当她一个人失魂落魄走到学校去,看到学校悬挂的高考金榜上沈灵舟的名字时,她就心生了歹意。
杀人凶手认为,就是因为沈灵舟和她女儿报了同一所学校,同一个专业,这才把她女儿挤掉了。
她不管沈灵舟的容貌比她女儿出众许多,也不管沈灵舟不管是艺术分还是文化分都比她女儿高出一大截,她就是认为毕业照上那个容灿烂的女孩抢了她女儿的名额。
于是她精心策划,偷偷跟踪,直到沈灵舟上了大学,完成了报道手续,这才寻到机会,把她推进了湖里。
有预谋的,精心策划的,故意杀人罪。
犯罪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充分。
当法官最后宣判,杀人凶手死刑的时候,沈爸爸和沈妈妈痛哭出声。
沈灵舟虚虚地抱着她们,也跟着流泪不止。
沈灵舟再次跟着爸爸妈妈来到了墓园,看着爸爸妈妈把鲜花放在她的照片前,看着爸爸妈妈流着泪把判决书念给她听……
之后,她跟着爸爸妈妈回了家,看着爸爸妈妈并排躺在床上,把她最爱的熊仔摆在中间,看着手机里她的照片和视频,一边看一边流泪,沈灵舟也坐在她们面前呜呜大哭。
原来,从她离开到现在,这里才不过过了三个月,可爸爸妈妈原来漆黑的头发就已经花白成这样了。
沈灵舟擦了擦眼泪,凑过去先是抱了抱妈妈,又去抱了抱爸爸。
沈爸爸沈妈妈再次愣住,二人神情有些激动,随后异口同声开口。
“好像舟舟回来了?”
“闺女是不是来了?”
沈灵舟含着眼泪拼命点头,再次拥抱了她们。
明明没有声音,也没有触碰,可夫妻二人就是如同有心灵感应一般,觉得刚才有人再次拥抱了他们。
先前在墓园的时候,感觉异样,还可以说是他们的幻觉。
那此刻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,让他们相信就是他们的舟舟回来了。
夫妻二人对视一眼,各自往后挪了挪,伸手拍着床中间的位置,对着空中柔声说:“宝宝乖,来躺在爸爸妈妈中间。”
沈灵舟又哭又笑,飘过去躺好了,伸手搂住了爸爸妈妈的头。
夫妻二人面带笑容,都没说话,闭上了眼睛。渐渐进入了梦想。
沈灵舟嘴角翘着,也闭上了眼睛。
再一睁眼,已是下午。
爸爸妈妈醒了,却躺在床上不动,只是看着他们中间的位置,摸着她的熊仔,说着话。
他们就这样一直躺着,饭也不吃,水也不喝,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中间的位置。
难怪爸爸妈妈短短几个月时间瘦成这样。肯定是经常不好好吃饭吧。
沈灵舟焦急不已,可她不知道如何是好,只能守在她们身边。
从庭审过后到现在,两个人的电话嗡嗡震动了许多次,他们二人都不接,只是等电话响过之后,拿起手机回复一下信息,把审判结果说一下,随后说想静一静。
直到敲门声传来,妈妈的好朋友祝阿姨找来,强行拉着爸爸妈妈出门,带着他们先去餐馆,强迫他们吃了一些东西。
随后去把人拉去她工作的福利院去帮忙,说是今天下午做活动,缺人手。
当沈灵舟到了的时候,才知道,祝阿姨撒了谎。福利院是有活动,可工作人员加上志愿者,并不缺人手。
她看见祝阿姨和院长妈妈小声把事情经过讲了,并拜托她说:“我朋友状态不对,我得给他们找点儿事做,让他们忙起来。”
沈灵舟心里暖暖的,虚虚地抱了抱祝阿姨,但是她并没有像爸爸妈妈那般有任何反应。
院长听完,指了指藏在角落抱着根鸡腿在啃的一个两三岁的胖娃娃说:“你让他们夫妻照顾萌萌吧,这孩子乖,不闹人,就是不愿意出去。”
祝妈妈点头,转身去把沈爸爸沈妈妈喊了进来,指了指角落的小姑娘:“外面在做活动,可不管怎么哄,萌萌都不肯出去,你们就帮忙照顾她吧。”
见沈爸爸沈妈妈点头,祝阿姨抱了抱沈妈妈,转身出去忙。
看着蹲在角落里,埋头啃鸡腿啃得投入的那个小奶团子,夫妻二人一时间手足无措,站在原地许久也不肯迈动脚步。
小姑娘白白胖胖,露出来的小胳膊圆乎乎的,和他们的舟舟小时候差不多,很可爱。
可他们的舟舟刚走,他们就去哄别的孩子,他们内心是抗拒的。
看着爸爸妈妈的神情,沈灵舟就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,忍不住鼻子又开始发酸。
她知道的,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再生了。
那就领养一个也好啊,他们的人生还有一大半呢,不能因为她没了,就总是这么心灰意冷地消沉下去。
她上前虚虚地抱着妈妈:“妈妈,去看看那个小宝贝,她很可爱呢。”
心有感应一般,沈妈妈一愣,突然抬脚往前走,沈爸爸见状也跟着往前走。
等二人走到角落,低着头啃鸡腿的小胖团子抬起头来,歪着小脑袋看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,举着鸡腿奶声奶气地喊:“爹爹,娘亲,吃肉肉!”
沈爸爸沈妈妈一愣,这孩子怎么这么喊人的?看电视看多了?
沈灵舟却是僵住了,她蹲了下去,看着小胖团子,明知道她听不见,可还是忍不住问:“小胖孩儿,你为什么这么喊?”
本以为自己问了也是白问,可出乎沈灵舟的意料,小团子却把视线从沈爸爸沈妈妈身上移到了她身上,甜甜地喊:“姐姐。”
沈灵舟吓了一个哆嗦,一下子飘到了天花板上,伸手指着小团子:“你、你、你能看见我!”
小团子伸手指着空中:“姐姐飞飞!”
沈爸爸沈妈妈在听到小团子喊出那句“姐姐”就已经呆住了,此刻顺着她的小手看向天花板,却什么都没看见。
二人声音发抖,蹲在小团子面前,沈妈妈颤着声问:“萌萌乖,告诉叔叔阿姨,哪里有姐姐?”
小团子又用拿着鸡腿的手指了指空中:“娘亲,姐姐在天上。”
沈灵舟这下确定了,这小胖娃就是能看见她,她激动不已,嗖的一下飞下来。
伸手摸摸小胖娃的小手,顺着她的话说:“萌萌,你快告诉娘亲,就说舟舟回来了。”
可小团子却指了指她自己,又指了指沈灵舟,小脸上满是困惑:“舟舟是舟舟,姐姐也是舟舟。”
看着小团子和空气不停地对话,还提到了“舟舟”,沈爸爸沈妈妈神情激动,忙伸手扶着小团子的胳膊:“萌萌,你说你是舟舟?姐姐也是舟舟?”
虽然刚才他们感觉到了舟舟回来了,可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,他们太想他们的宝宝了。
看着胖娃娃懵懵懂懂的模样,想起她嘴里喊着的“爹爹,娘亲”,还有她说她自己是“舟舟”,沈灵舟瞬间有了猜测。
她心揪着,也顾不得爸爸妈妈还在等着胖娃娃回答,急忙确认道:“舟舟,你是小舟舟,是不是?你还记得菘蓝吗?”
“菘菘?”胖娃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:“菘菘去给舟舟找肉肉了。”
沈灵舟伸手摸了摸胖娃娃,激动得红了眼眶。
虽然长得不一样,可这漂漂亮亮的胖娃娃真的是小舟舟。
只是这孩子,说话不磕巴了,可智力似乎并不像她原本那样聪明。
不然,见到已经过世了的爹爹娘亲,肯定要委屈得大哭。
她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她现在所处的环境有什么不同,爹娘又有什么不一样,她的菘菘出去帮她找肉肉,为何这么久不回来,这些,她似乎都不知道。
仿佛一根鸡腿,就是她的全世界了。
但这样,也很好不是嘛。
太聪明了,就容易伤心难过,这样傻乎乎的,只知道吃和笑多好。
沈灵舟蹲在小舟舟面前,声音温柔得不得了:“小舟舟,你帮姐姐跟爹爹和娘亲说说话,姐姐说一句,你就说一句,好不好?”
小舟舟点点头。
“乖宝贝。”沈灵舟虚虚地摸了摸胖娃娃的脸:“你说‘爸爸妈妈,舟舟回来了。’”
小舟舟点头,看向热泪盈眶的沈爸爸和沈妈妈,奶奶糯糯地重复着:“爹爹娘亲,姐姐说‘爸爸妈妈,舟舟回来了’。”
沈爸爸沈妈妈顺着小舟舟刚才说话的方向,泣不成声,伸出手在空中来回抚摸:“舟舟,舟舟,真的是你对不对?”
沈灵舟忍着眼泪继续对小舟舟说:“你再帮姐姐说‘爸爸妈妈,我在另外一个世界活着,过得很好。’”
小舟舟乖巧地重复着。
沈灵舟言简意赅,用最简短的话把自己的经历捡重要地说了,怕他们怀疑,还说了两件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知道的生活中的小细节。
虽然难以理解,可沈爸爸沈妈妈深信不疑,泪流不止。
听到她有宠爱她的舅舅舅母,叔叔婶婶,还有个可爱的弟弟,还有个快把她宠上天的男人喜欢她,或许她很快就要结婚了,沈爸爸沈妈妈欣慰不已,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沈灵舟又说:“爸爸妈妈,小舟舟就是那个世界的我。”
“你们把小舟舟带回家吧,我用她的身份在生活,那她就是这里的我,是你们的女儿舟舟。”
小舟舟歪着小脑袋,不太理解,可却一字不差地叙述完。
听完这话,沈妈妈把两手油叽叽,小脸蛋也油叽叽的小胖娃抱进了怀里,对着沈灵舟的方向点头:“好,从今往后,这孩子就是你亲妹妹,我们的亲女儿。”
沈灵舟又简单解释了两个人的名字一样,希望爸爸妈妈征求一下小舟舟的意见,再给她取名字,两人说好。
沈灵舟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,借着这个机会,把对爸爸妈妈要说的话都说完,一再强调,希望爸爸妈妈一定要好好的,不然她会难过。
沈爸爸沈妈妈听完小舟舟的转述,流着泪保证一定会好好的。
沈灵舟上前抱了抱妈妈,又抱了抱爸爸,还对小舟舟说:“宝贝,你要乖乖的,听爸爸妈妈的话啊。”
小舟舟乖巧无比:“舟舟听娘亲的话,听爹爹的话。”
沈灵舟听到有人喊她,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,正准备说什么,就见祝阿姨走了进来。
见夫妻二人蹲在地上,抱着小胖娃哭得眼睛都红了,祝阿姨吓了一跳,忙问怎么了。
沈妈妈抱着小舟舟站起来,红着眼睛笑着说:“我们要领养这孩子。”
祝阿姨一愣,随即开心地笑了:“好啊,这是好事啊!这孩子可乖了。领养得先办手续,手续办下来之后,孩子才能带走。”
沈爸爸说:“没事,我们可以进来做义工,住在这里一阵子。”
沈妈妈也点头,看了一眼沈灵舟的方向,示意她放心。
祝阿姨有些吃惊:“这么急的吗?”
夫妻二人齐齐点头。
见自己的好友刚出门时死气沉沉的消沉劲没了,眼中又有了希望,祝阿姨笑着往外走:“那走吧,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办手续。”
沈妈妈凑近小舟舟耳边悄声问:“宝贝,告诉妈妈,姐姐还在吗?”
小舟舟被妈妈的气哈得缩着脖子直乐,乐完凑到沈妈妈耳边:“姐姐跟着来了。”
沈妈妈笑着点头,给了沈爸爸一个眼神,沈爸爸落后一步,留了个位置给沈灵舟。
等填完了资料,祝阿姨说要差不多一个月才能审批下来。
祝阿姨又强调了一遍,在那之前还不能把孩子带走,但可以由她陪着,带孩子一起出去吃个饭,彼此再熟悉熟悉。
沈爸爸沈妈妈自然说好,和院长打过招呼,几人就开车到了最近的一家高档酒楼,要了个包间去吃饭。
祝阿姨见夫妻二人似乎有话对孩子说,猜到他们是想和孩子单独相处,她快速吃完,借口打电话就走了出去。
包间的门一关上,沈妈妈就又问:“宝宝,你姐姐还在吗?”
小舟舟指着在桌子边转来转去,想吃又吃不到的沈灵舟,笑着说:“姐姐在偷吃。”
沈爸爸沈妈妈笑了,笑过之后又觉得心酸不已。
通过小舟舟的来回转述,一家三口又聊了一会儿,沈灵舟再次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地喊她,头又晕了起来。
她知道,她这是要走了。
她挨个抱了抱三个人,眼泪吧嚓地告了别:“爸爸妈妈,舟舟走了哦!”
沈爸爸沈妈妈强颜欢笑:“宝宝,你要好好的啊!”
小舟舟转述之后,对着慢慢飘向窗口的沈灵舟挥了挥手:“姐姐再来哦!”
沈爸爸沈妈妈顺着小舟舟的目光,起身走到窗口,直到小舟舟放下小胖手:“姐姐走了。”
夫妻二人才再次潸然泪下,可心中没了那么多伤感,多了许多欣慰。
小舟舟伸着肉乎乎的小手给两人擦泪:“爹爹不哭,娘亲不哭。”
二人把视线收回,看着小舟舟,笑了。
迷迷糊糊地,沈灵舟觉得身体落到了实处。
“舟舟,你睡好了吗?”一道沙哑的声音传进耳中。
沈灵舟听出来,这是世子哥哥,可世子哥哥的嗓子怎么哑成了这样?
她想睁开眼睛看看,可眼皮却沉沉的,丝毫抬不动。
正在再次尝试,可又响起了几道声音。
“舟舟啊,我的舟舟啊!”是舅舅。哎,舅舅又在哭了。
身边又靠过来一个肥嘟嘟的小身子,趴在她耳边,憨憨的声音难得带了哭腔,满是委屈:“姐姐,你不要你的阳阳宝宝了吗?”
紧接着舅母的声音,婶婶的声音,还有她家菘菘小声啜泣的声音。
沈灵舟深呼吸,一咬牙,用力去睁开眼睛,这次成了,眼前瞬间一亮。
她看向坐在床边,摸着她头,面容憔悴,眼底一片乌青的男人。
世子哥哥一向光鲜亮丽,怎么造这样了?
沈灵舟抬起手来,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。
宁奕驰没反应过来,只是下意识地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,放在嘴边亲了亲。
沈灵舟一愣,下意识看向床边围着的人。
他这么亲她,那别人不就知道了嘛。
从看到沈灵舟睁眼,再到她伸手,发生在一刹那,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。
反倒是坐在床里,紧紧挨着姐姐的沈辰阳最先反应过来,嗷一声:“姐姐醒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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尝试了两次依然不行,她只好挤到了两人身边,虚虚地抱着他们,嗓音哽咽:“爸爸!妈妈!你们的舟舟回来了。”
以前的爸爸妈妈虽然人到中年,可是保养得当,打扮精致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。
可现在的爸爸妈妈却两鬓花白,苍老了许多,也瘦了许多。
沈灵舟不知道这里过了多少年了,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是因为她的离去伤心难过而如此,还是因为到了年纪才如此。
可不管是哪种原因,沈灵舟心里都难受异常,忍不住和两人贴了贴脸。
沈妈妈和沈爸爸皆是一愣,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四下环顾。
此刻时间尚早,墓园没有别人,四处空荡荡的。
夫妻二人对视一眼,失望至极,手握在了一起,看着墓碑说道:“舟舟乖啊,爸爸妈妈先回去了,今天法庭开庭,等拿到判决书,爸爸妈妈再来看你。”
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,也听不到自己说话,可沈灵舟还是围着他们不停地跳啊跳,喊啊喊。
但爸爸妈妈还是起身,相互扶着走了。
沈灵舟追着爸爸妈妈,又到了另外一个地方,法庭。
而此刻,是针对她被人推进水里而亡一案进行最后的庭审。
沈灵舟挨着爸爸妈妈,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被告席,这一看,瞬间愣住。
被告席上的女人,怎么和郑姨娘长得一样的?
是她推的自己?为了什么?
她肯定,除了现在,她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女人。
满心疑惑,不明所以,沈灵舟乖乖站在爸爸妈妈身边,静静听着。
听到最后,终于清楚了。
这个和郑姨娘长得一模一样的杀人凶手,是她一个高中同班同学的母亲。
全校这一届上就她们两个人参加了艺高,报的还是同一所学校,同一个专业。
和沈灵舟自己做主不同,这位同学是被她杀人凶手妈妈逼着报的表演系,只因为这是杀人凶手年轻时候没能实现的梦想。
为了让自己女儿考上替自己圆梦,杀人凶手花了大笔金钱,为她女儿报了各种艺考培训班,还被骗子说为她找关系骗去了不少钱,可最终她女儿却没考上。
多年的积蓄全没了,孩子也没考上,所有的希望落空,暴躁之下,杀人凶手把所有怨气撒在她女儿身上,又打又骂。
好好的文化生,本来成绩也不差,却硬是被逼着去做艺考生。
本来没考上,心情就够郁闷,还挨了一顿打骂,忍无可忍之下,女同学和杀人凶手断绝关系,去投奔了亲生父亲,也就是杀人犯多年前离了婚的前夫。
几番去前夫家想把女儿接回来,可却被前夫给骂走,说她把女儿逼得抑郁了,有什么资格当妈,她压根就接触不到她女儿。
母女反目成仇,又没了钱,杀人犯彻底没了希望。
当她一个人失魂落魄走到学校去,看到学校悬挂的高考金榜上沈灵舟的名字时,她就心生了歹意。
杀人凶手认为,就是因为沈灵舟和她女儿报了同一所学校,同一个专业,这才把她女儿挤掉了。
她不管沈灵舟的容貌比她女儿出众许多,也不管沈灵舟不管是艺术分还是文化分都比她女儿高出一大截,她就是认为毕业照上那个容灿烂的女孩抢了她女儿的名额。
于是她精心策划,偷偷跟踪,直到沈灵舟上了大学,完成了报道手续,这才寻到机会,把她推进了湖里。
有预谋的,精心策划的,故意杀人罪。
犯罪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充分。
当法官最后宣判,杀人凶手死刑的时候,沈爸爸和沈妈妈痛哭出声。
沈灵舟虚虚地抱着她们,也跟着流泪不止。
沈灵舟再次跟着爸爸妈妈来到了墓园,看着爸爸妈妈把鲜花放在她的照片前,看着爸爸妈妈流着泪把判决书念给她听……
之后,她跟着爸爸妈妈回了家,看着爸爸妈妈并排躺在床上,把她最爱的熊仔摆在中间,看着手机里她的照片和视频,一边看一边流泪,沈灵舟也坐在她们面前呜呜大哭。
原来,从她离开到现在,这里才不过过了三个月,可爸爸妈妈原来漆黑的头发就已经花白成这样了。
沈灵舟擦了擦眼泪,凑过去先是抱了抱妈妈,又去抱了抱爸爸。
沈爸爸沈妈妈再次愣住,二人神情有些激动,随后异口同声开口。
“好像舟舟回来了?”
“闺女是不是来了?”
沈灵舟含着眼泪拼命点头,再次拥抱了她们。
明明没有声音,也没有触碰,可夫妻二人就是如同有心灵感应一般,觉得刚才有人再次拥抱了他们。
先前在墓园的时候,感觉异样,还可以说是他们的幻觉。
那此刻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,让他们相信就是他们的舟舟回来了。
夫妻二人对视一眼,各自往后挪了挪,伸手拍着床中间的位置,对着空中柔声说:“宝宝乖,来躺在爸爸妈妈中间。”
沈灵舟又哭又笑,飘过去躺好了,伸手搂住了爸爸妈妈的头。
夫妻二人面带笑容,都没说话,闭上了眼睛。渐渐进入了梦想。
沈灵舟嘴角翘着,也闭上了眼睛。
再一睁眼,已是下午。
爸爸妈妈醒了,却躺在床上不动,只是看着他们中间的位置,摸着她的熊仔,说着话。
他们就这样一直躺着,饭也不吃,水也不喝,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中间的位置。
难怪爸爸妈妈短短几个月时间瘦成这样。肯定是经常不好好吃饭吧。
沈灵舟焦急不已,可她不知道如何是好,只能守在她们身边。
从庭审过后到现在,两个人的电话嗡嗡震动了许多次,他们二人都不接,只是等电话响过之后,拿起手机回复一下信息,把审判结果说一下,随后说想静一静。
直到敲门声传来,妈妈的好朋友祝阿姨找来,强行拉着爸爸妈妈出门,带着他们先去餐馆,强迫他们吃了一些东西。
随后去把人拉去她工作的福利院去帮忙,说是今天下午做活动,缺人手。
当沈灵舟到了的时候,才知道,祝阿姨撒了谎。福利院是有活动,可工作人员加上志愿者,并不缺人手。
她看见祝阿姨和院长妈妈小声把事情经过讲了,并拜托她说:“我朋友状态不对,我得给他们找点儿事做,让他们忙起来。”
沈灵舟心里暖暖的,虚虚地抱了抱祝阿姨,但是她并没有像爸爸妈妈那般有任何反应。
院长听完,指了指藏在角落抱着根鸡腿在啃的一个两三岁的胖娃娃说:“你让他们夫妻照顾萌萌吧,这孩子乖,不闹人,就是不愿意出去。”
祝妈妈点头,转身去把沈爸爸沈妈妈喊了进来,指了指角落的小姑娘:“外面在做活动,可不管怎么哄,萌萌都不肯出去,你们就帮忙照顾她吧。”
见沈爸爸沈妈妈点头,祝阿姨抱了抱沈妈妈,转身出去忙。
看着蹲在角落里,埋头啃鸡腿啃得投入的那个小奶团子,夫妻二人一时间手足无措,站在原地许久也不肯迈动脚步。
小姑娘白白胖胖,露出来的小胳膊圆乎乎的,和他们的舟舟小时候差不多,很可爱。
可他们的舟舟刚走,他们就去哄别的孩子,他们内心是抗拒的。
看着爸爸妈妈的神情,沈灵舟就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,忍不住鼻子又开始发酸。
她知道的,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再生了。
那就领养一个也好啊,他们的人生还有一大半呢,不能因为她没了,就总是这么心灰意冷地消沉下去。
她上前虚虚地抱着妈妈:“妈妈,去看看那个小宝贝,她很可爱呢。”
心有感应一般,沈妈妈一愣,突然抬脚往前走,沈爸爸见状也跟着往前走。
等二人走到角落,低着头啃鸡腿的小胖团子抬起头来,歪着小脑袋看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,举着鸡腿奶声奶气地喊:“爹爹,娘亲,吃肉肉!”
沈爸爸沈妈妈一愣,这孩子怎么这么喊人的?看电视看多了?
沈灵舟却是僵住了,她蹲了下去,看着小胖团子,明知道她听不见,可还是忍不住问:“小胖孩儿,你为什么这么喊?”
本以为自己问了也是白问,可出乎沈灵舟的意料,小团子却把视线从沈爸爸沈妈妈身上移到了她身上,甜甜地喊:“姐姐。”
沈灵舟吓了一个哆嗦,一下子飘到了天花板上,伸手指着小团子:“你、你、你能看见我!”
小团子伸手指着空中:“姐姐飞飞!”
沈爸爸沈妈妈在听到小团子喊出那句“姐姐”就已经呆住了,此刻顺着她的小手看向天花板,却什么都没看见。
二人声音发抖,蹲在小团子面前,沈妈妈颤着声问:“萌萌乖,告诉叔叔阿姨,哪里有姐姐?”
小团子又用拿着鸡腿的手指了指空中:“娘亲,姐姐在天上。”
沈灵舟这下确定了,这小胖娃就是能看见她,她激动不已,嗖的一下飞下来。
伸手摸摸小胖娃的小手,顺着她的话说:“萌萌,你快告诉娘亲,就说舟舟回来了。”
可小团子却指了指她自己,又指了指沈灵舟,小脸上满是困惑:“舟舟是舟舟,姐姐也是舟舟。”
看着小团子和空气不停地对话,还提到了“舟舟”,沈爸爸沈妈妈神情激动,忙伸手扶着小团子的胳膊:“萌萌,你说你是舟舟?姐姐也是舟舟?”
虽然刚才他们感觉到了舟舟回来了,可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,他们太想他们的宝宝了。
看着胖娃娃懵懵懂懂的模样,想起她嘴里喊着的“爹爹,娘亲”,还有她说她自己是“舟舟”,沈灵舟瞬间有了猜测。
她心揪着,也顾不得爸爸妈妈还在等着胖娃娃回答,急忙确认道:“舟舟,你是小舟舟,是不是?你还记得菘蓝吗?”
“菘菘?”胖娃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:“菘菘去给舟舟找肉肉了。”
沈灵舟伸手摸了摸胖娃娃,激动得红了眼眶。
虽然长得不一样,可这漂漂亮亮的胖娃娃真的是小舟舟。
只是这孩子,说话不磕巴了,可智力似乎并不像她原本那样聪明。
不然,见到已经过世了的爹爹娘亲,肯定要委屈得大哭。
她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她现在所处的环境有什么不同,爹娘又有什么不一样,她的菘菘出去帮她找肉肉,为何这么久不回来,这些,她似乎都不知道。
仿佛一根鸡腿,就是她的全世界了。
但这样,也很好不是嘛。
太聪明了,就容易伤心难过,这样傻乎乎的,只知道吃和笑多好。
沈灵舟蹲在小舟舟面前,声音温柔得不得了:“小舟舟,你帮姐姐跟爹爹和娘亲说说话,姐姐说一句,你就说一句,好不好?”
小舟舟点点头。
“乖宝贝。”沈灵舟虚虚地摸了摸胖娃娃的脸:“你说‘爸爸妈妈,舟舟回来了。’”
小舟舟点头,看向热泪盈眶的沈爸爸和沈妈妈,奶奶糯糯地重复着:“爹爹娘亲,姐姐说‘爸爸妈妈,舟舟回来了’。”
沈爸爸沈妈妈顺着小舟舟刚才说话的方向,泣不成声,伸出手在空中来回抚摸:“舟舟,舟舟,真的是你对不对?”
沈灵舟忍着眼泪继续对小舟舟说:“你再帮姐姐说‘爸爸妈妈,我在另外一个世界活着,过得很好。’”
小舟舟乖巧地重复着。
沈灵舟言简意赅,用最简短的话把自己的经历捡重要地说了,怕他们怀疑,还说了两件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知道的生活中的小细节。
虽然难以理解,可沈爸爸沈妈妈深信不疑,泪流不止。
听到她有宠爱她的舅舅舅母,叔叔婶婶,还有个可爱的弟弟,还有个快把她宠上天的男人喜欢她,或许她很快就要结婚了,沈爸爸沈妈妈欣慰不已,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沈灵舟又说:“爸爸妈妈,小舟舟就是那个世界的我。”
“你们把小舟舟带回家吧,我用她的身份在生活,那她就是这里的我,是你们的女儿舟舟。”
小舟舟歪着小脑袋,不太理解,可却一字不差地叙述完。
听完这话,沈妈妈把两手油叽叽,小脸蛋也油叽叽的小胖娃抱进了怀里,对着沈灵舟的方向点头:“好,从今往后,这孩子就是你亲妹妹,我们的亲女儿。”
沈灵舟又简单解释了两个人的名字一样,希望爸爸妈妈征求一下小舟舟的意见,再给她取名字,两人说好。
沈灵舟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,借着这个机会,把对爸爸妈妈要说的话都说完,一再强调,希望爸爸妈妈一定要好好的,不然她会难过。
沈爸爸沈妈妈听完小舟舟的转述,流着泪保证一定会好好的。
沈灵舟上前抱了抱妈妈,又抱了抱爸爸,还对小舟舟说:“宝贝,你要乖乖的,听爸爸妈妈的话啊。”
小舟舟乖巧无比:“舟舟听娘亲的话,听爹爹的话。”
沈灵舟听到有人喊她,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,正准备说什么,就见祝阿姨走了进来。
见夫妻二人蹲在地上,抱着小胖娃哭得眼睛都红了,祝阿姨吓了一跳,忙问怎么了。
沈妈妈抱着小舟舟站起来,红着眼睛笑着说:“我们要领养这孩子。”
祝阿姨一愣,随即开心地笑了:“好啊,这是好事啊!这孩子可乖了。领养得先办手续,手续办下来之后,孩子才能带走。”
沈爸爸说:“没事,我们可以进来做义工,住在这里一阵子。”
沈妈妈也点头,看了一眼沈灵舟的方向,示意她放心。
祝阿姨有些吃惊:“这么急的吗?”
夫妻二人齐齐点头。
见自己的好友刚出门时死气沉沉的消沉劲没了,眼中又有了希望,祝阿姨笑着往外走:“那走吧,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办手续。”
沈妈妈凑近小舟舟耳边悄声问:“宝贝,告诉妈妈,姐姐还在吗?”
小舟舟被妈妈的气哈得缩着脖子直乐,乐完凑到沈妈妈耳边:“姐姐跟着来了。”
沈妈妈笑着点头,给了沈爸爸一个眼神,沈爸爸落后一步,留了个位置给沈灵舟。
等填完了资料,祝阿姨说要差不多一个月才能审批下来。
祝阿姨又强调了一遍,在那之前还不能把孩子带走,但可以由她陪着,带孩子一起出去吃个饭,彼此再熟悉熟悉。
沈爸爸沈妈妈自然说好,和院长打过招呼,几人就开车到了最近的一家高档酒楼,要了个包间去吃饭。
祝阿姨见夫妻二人似乎有话对孩子说,猜到他们是想和孩子单独相处,她快速吃完,借口打电话就走了出去。
包间的门一关上,沈妈妈就又问:“宝宝,你姐姐还在吗?”
小舟舟指着在桌子边转来转去,想吃又吃不到的沈灵舟,笑着说:“姐姐在偷吃。”
沈爸爸沈妈妈笑了,笑过之后又觉得心酸不已。
通过小舟舟的来回转述,一家三口又聊了一会儿,沈灵舟再次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地喊她,头又晕了起来。
她知道,她这是要走了。
她挨个抱了抱三个人,眼泪吧嚓地告了别:“爸爸妈妈,舟舟走了哦!”
沈爸爸沈妈妈强颜欢笑:“宝宝,你要好好的啊!”
小舟舟转述之后,对着慢慢飘向窗口的沈灵舟挥了挥手:“姐姐再来哦!”
沈爸爸沈妈妈顺着小舟舟的目光,起身走到窗口,直到小舟舟放下小胖手:“姐姐走了。”
夫妻二人才再次潸然泪下,可心中没了那么多伤感,多了许多欣慰。
小舟舟伸着肉乎乎的小手给两人擦泪:“爹爹不哭,娘亲不哭。”
二人把视线收回,看着小舟舟,笑了。
迷迷糊糊地,沈灵舟觉得身体落到了实处。
“舟舟,你睡好了吗?”一道沙哑的声音传进耳中。
沈灵舟听出来,这是世子哥哥,可世子哥哥的嗓子怎么哑成了这样?
她想睁开眼睛看看,可眼皮却沉沉的,丝毫抬不动。
正在再次尝试,可又响起了几道声音。
“舟舟啊,我的舟舟啊!”是舅舅。哎,舅舅又在哭了。
身边又靠过来一个肥嘟嘟的小身子,趴在她耳边,憨憨的声音难得带了哭腔,满是委屈:“姐姐,你不要你的阳阳宝宝了吗?”
紧接着舅母的声音,婶婶的声音,还有她家菘菘小声啜泣的声音。
沈灵舟深呼吸,一咬牙,用力去睁开眼睛,这次成了,眼前瞬间一亮。
她看向坐在床边,摸着她头,面容憔悴,眼底一片乌青的男人。
世子哥哥一向光鲜亮丽,怎么造这样了?
沈灵舟抬起手来,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。
宁奕驰没反应过来,只是下意识地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,放在嘴边亲了亲。
沈灵舟一愣,下意识看向床边围着的人。
他这么亲她,那别人不就知道了嘛。
从看到沈灵舟睁眼,再到她伸手,发生在一刹那,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。
反倒是坐在床里,紧紧挨着姐姐的沈辰阳最先反应过来,嗷一声:“姐姐醒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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